“我给你时间。”徐怀舟说,“多久都行。”
知岁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她说。
一个字。然后她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走到花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的绷带,该换了。”
门关上了。
徐怀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她的手是凉的,但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肩。绷带确实松了,露出来的边缘有一点点渗血。她自己都没注意。
知岁注意到了。
徐怀舟靠在花房的玻璃墙上,仰头看着天空。灰白色的,没有云,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闭上眼睛。
“好。”一个字。
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我们试试”,不是“不行”。
是“我需要时间”,是“好”。
这就够了。
下午,徐怀舟在敞轩里喂鱼。
箫宸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姿态懒散得像一滩烂泥。他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喝了一口茶。
“你跟岁岁说什么了?”他问,语气随意。
徐怀舟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过。”箫宸转头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温和的、长辈式的关切。
“她很少这样。”
徐怀舟沉默了一会儿。“我跟她表白了。”
箫宸的茶杯停在嘴边。然后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哦。”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你疯了吗”。
“你不惊讶?”徐怀舟问。
箫宸看了她一眼,笑了。不是那种痞气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很温和的笑。
“惊讶什么?”他说。
“岁岁从小到大,只带过你一个人回家。过年回来,你坐哪儿她坐哪儿,你吃什么她夹什么。她看你的眼神——”他顿了顿,“我看了几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她需要时间。”他说,“但你别等太久。她那个人,你不推她,她能在原地站一辈子。”
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你左肩的绷带,她房间有新的。白色的那卷,她昨天从我这儿拿的。”
徐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绷带又松了一点,白色的边缘被血洇成了淡粉色。
她站起来,往庄园里走。
知岁的房间门关着。
徐怀舟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听见里面有一点声音——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翻动。
她没有敲门。她转身,去了一楼的储物间,找到了一卷新的绷带,自己缠上了。
傍晚的时候,知岁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束起来了,露出左耳的耳钉和耳垂上的十字架。
右眉尾的两颗钢钉在夕阳下闪着细小的光。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的、克制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徐怀舟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一点红,
是那种压着什么东西压太久了的红。
晚饭的时候,知岁坐在徐怀舟旁边。
她给徐怀舟夹了一块鱼,挑了刺的,放在她碗里。和以前一模一样。知婉秋看了她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喝汤。
箫宸看了她们一眼,也什么都没说,继续吃他的红烧肉。
但徐怀舟注意到——知岁的手在夹菜的时候,指尖有一点点抖。很轻的,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发现。
她低下头,把那块鱼吃了。
夜里,徐怀舟躺在床的外侧,知岁在里面。两个人都没有睡。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
“知岁。”徐怀舟叫她。
“嗯。”
“你说你需要时间。”
“嗯。”
“多久?”
知岁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怀舟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知岁的手伸过来。不是握手腕,不是碰手指——是直接握住了徐怀舟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着手指,很紧。
“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
但她没有松手。
徐怀舟握着那只手,感受着知岁的脉搏——很快,快得不像是她的。
她转过头,在黑暗里看着知岁的轮廓。
月光只照到她的下巴,再往上就暗了。但徐怀舟知道,知岁在看着天花板,眼睛是睁着的。
“姐姐。”她叫她。
“嗯。”
“你房间书架第三层,左边第二本,是什么书?”
知岁没有回答。但她的手紧了一下。
徐怀舟笑了。很小幅度的,只是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了。那本书,是知婉秋早上看的那本——《重生之霸道女总爱上小娇妻》。
知岁从母亲那里拿回来的。她在看。在房间里关了一下午,在看一本玛丽苏小说。
知岁的耳根红了。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徐怀舟感觉到了——她的手心开始发烫。
“你妈说的。”徐怀舟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打耳钉,趴在她腿上哭了一整天。”
知岁沉默了一会儿。
“她话真多。”
“但你还是打了。一个接一个。”
知岁没有回答。窗外的银杏叶沙沙响,月光移了一点,照在她的左耳上。
“为什么?”徐怀舟问。
知岁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因为疼。”她说,“疼了就不会忘。”
徐怀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你不想忘什么?”
知岁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收紧了,紧到徐怀舟能感觉到她指节的骨头。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
很久之后,知岁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想忘,”她说,“还有人在等我。”
徐怀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知岁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在这里。”她说,“没跑。”
知岁的指尖触到了她的心跳。
很快,快得不像是徐怀舟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冷静。
她没有抽回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
月光洒在银杏叶上,金灿灿的,像是有人在夜里点了一盏灯。
知岁闭上眼睛。
她的手还贴在徐怀舟的心口上,感受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一下。
比她预想的要快。
比她自己的,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