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你监视我?”
“我关心你。”
白嘉彦没接话。他加快了脚步,但芥淮珩比他高,腿比他长,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一点压力都没有。
“晚上想吃什么?”芥淮珩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带着一种“你拒绝也没用”的笃定。
“随便。”
“那就食堂三楼。你不是说那家的糖醋排骨还行吗。”
“我说的是‘还行’,不是‘好吃’。”
“那就是可以接受。可以接受就行。”
“……随你。”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个快一个慢,但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徐怀舟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
“姐。”她叫知岁。
“嗯。”
“陆凛去了陆薇的小组,那以后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看任务。”知岁低头写报告,“森生公司和深蓝之刃经常有联合行动。”
“那挺好的。”徐怀舟说。
知岁没问为什么。她知道徐怀舟在想什么——陆凛在蜃境里待了三年,出来之后没有选择休息,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去了他妹妹所在的小组。
欠她四年,慢慢还。
徐怀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也欠了三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舟舟。”知岁叫她。
“嗯。”
“别想太多。”
徐怀舟抬头。知岁没有看她,还在写报告,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稳。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因为你安静的时候,通常在想事情。真的没事的时候,你会说话。”
徐怀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她叫她。
“嗯。”
“你观察我多久了?”
知岁的笔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徐怀舟一直在等,根本不会发现。
“不久。”她说。
然后继续写。
窗外的灯还在转。徐怀舟看着知岁的侧脸,看着她眉尾的钢钉、耳骨上的圆环、耳垂上那个挂着十字架的耳环。
她忽然想起在萧家那天晚上,知岁说:“疼过之后,就记住了。记住自己是谁。”
她不太懂那句话的意思。
但她想记住这一刻
——知岁低着头写报告,白发垂下来,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么远。
她记住了。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徐怀舟走在走廊里,脚步很轻。声控灯没有亮,她就在黑暗里走,靠墙根,一步,一步。
走到休息室附近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里面有人。
“你吃一口。”“不饿。”
“我特意给你留的。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你烦不烦。”
“烦。但你吃不吃?”
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嘉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就一口。”
又是沉默。然后是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
“好吃吗?”“……还行。”
“我就说你喜欢吃。”
“我说的是‘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
“你能不能不要过度解读我的每一个词。”
“不能。”
沉默。更长的沉默。
然后芥淮珩的声音,收起了玩笑,变得很轻:“你今天脸色一直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累了。”
“那明天我替你对接。你休息。”
“你对接?你连对方的职位都记不住。”
“我没那么蠢。”
“算了。”
白嘉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不是那种厌烦的无奈,是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你在我旁边待着就行。不用说话。”
“好。”芥淮珩的声音里带着笑,“那我在旁边给你倒水。”“我有水。”
“那我给你捶肩。”“不需要。”
“那我给你——”
“闭嘴,吃饭。”
芥淮珩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声控灯被震亮了一盏,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面上。
徐怀舟站在黑暗里,没有继续听。她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脚步还是很轻。
但她的嘴角弯着。
回到宿舍的时候,阿七已经睡了。
他在白嘉彦的房间里住了两天,被赶出来了,现在睡在自己的床上,被子卷成一团,露出两只光脚。
徐怀舟轻手轻脚地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陆凛。
在蜃境里,陆凛说了一句话,她一直记得。
“不是被困住,是选择留下。”
选择。四年。他选择了留下。
然后陆薇来了,他选择了出来。现在他选择了去陆薇的小组。
每一步都是选择。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也做过选择。五世轮回,每一次都选择了找。找到了,选择了留下。留不住了,选择了下一世。
但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她没有在找——她已经找到了。从第七号实验基地的那天起,就在了。
但她还没有选择留下。
不,她选择了。只是还没有说。
她闭上眼睛。
明天要训练。后天有任务。
还有很多时间。但也可能没有。
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颗野果。干的,硬的,但表皮还是红的。
她攥着它,闭上了眼睛。
窗外,青谷的夜色很深。哨塔上的灯还在转,一圈一圈,像是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但在这只眼睛下面,有人睡着了,有人醒着,有人在黑暗里偷偷地笑,有人在被子里攥着一颗干枯的野果。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后天也是。
但今晚,是属于选择的。
那些已经做出的,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