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哨站的任务比预期多花了两天。
不是什么大事,能量读数的异常来源是一台老旧的监测设备,本身已经快要报废了。
但更换设备、重新校准、等待数据稳定,一套流程走下来,两天就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是深夜。
徐怀舟在车上睡着了,头歪着,靠在车窗上。知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组长。”开车的陈默开口,声音很低,怕吵醒后面的人。
“嗯。”
“陆凛那边,今天发了联合行动的邀请。深蓝之刃下个月有一个清剿任务,想借调我们的人。”
“什么规模的清剿?”
“C级。变异兽群聚,已经造成两次袭击了。”陈默顿了一下,“陆凛亲自带陆薇的小组。他说——‘想找几个熟人’。”
知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让白嘉彦评估一下。如果人手排得开,就去。”
“好。”
车停稳的时候,徐怀舟还没醒。
知岁没有叫她,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然后下车,走进楼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的那一刻,徐怀舟睁开了眼睛,可不像刚睡醒的人。
徐怀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知岁远去的背影,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上面有冷冽的气息,和一点点桂花香——从萧家带回来的桂花糕,知岁放在车里,一路上都没吃,但味道已经渗进了衣服里。
徐怀舟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闭上眼睛。不是困。
是想记住这个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青谷基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训练、简报、巡逻、训练。
徐怀舟每天出现在训练室的时间比谁都长,阿七陪她练了几次,每次都摔得鼻青脸肿,但爬起来继续。
“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阿七坐在地上,揉着被摔疼的肩膀,仰头看她。
徐怀舟把匕首插回鞘里。“没有。”
“那你下手怎么越来越重了。”
徐怀舟没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知岁正从对面走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徐怀舟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累了。
知岁不常说累,甚至不表现出来。
但徐怀舟看了她太多年了,知道她累的时候,步伐会慢半拍,喝水会喝两口就放下,看文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揉眉心。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但徐怀舟注意到了。
“阿七。”她转身。
“嗯?”
“如果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说,但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样,你会怎么办?”
阿七想了想。“那就先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就……绕着弯子问呗。看看对方的反应。如如果反应好就说,反应不好就再等等。”
徐怀舟看了他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阿七咧嘴笑了。“我一直很聪明,只是姐你没发现。”
徐怀舟没理他,走出训练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知岁的办公室走。
知岁在。门开着,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但没有在写。
她在发呆——或者说,在想事情。
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目光很远,远到像是穿过了基地的墙、穿过了荒野、穿过了所有的人和事,落在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徐怀舟敲了敲门框。
知岁收回目光。“进来。”
徐怀舟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有一杯水——温的,杯口有雾气。旁边有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苹果,皮削得很干净。
“给我的?”徐怀舟问。
“不然呢。”
徐怀舟拿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的,脆的,汁水在齿间炸开。
“知岁。”她叫她。
“嗯。”
“你有想过以后吗?”
知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什么以后。”
“就是——所有事都结束以后。没有任务,没有报告,没有变异兽。你想干什么?”
知岁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没想过。”
“现在想呢?”
“为什么要现在想。”
“因为我想知道。”
知岁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警惕,是一种“你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
“回家。”她说,“陪我妈。种花。养猫。”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徐怀舟看着她。“你想过和谁一起吗?”
知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舟舟。”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