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干扰。进入脉冲范围的人,会出现短暂的记忆错乱——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我们已经有三个队员出现了症状,都在半小时内恢复了,但他们的描述……高度一致。”
“看见什么了?”
“一扇门。圆形,刻满文字。门后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他顿了一下,“很痛苦。”
知岁没有说话。她走到塌陷坑边缘,往下看。
坑底中央,有一扇门。圆形的,直径大约三米,表面覆盖着锈迹和泥土,但那些文字和图案依稀可辨。和照片上一样。
“下去。”知岁说。
下降的过程比预想的难。塌陷坑的壁面松软,踩一步滑半步。
徐怀舟的脚在第三脚的时候疼了一下,她没有出声,但知岁在她身后,伸手托住了她的腰。
“慢点。”
“没事。”
“慢点。”知岁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
徐怀舟放慢了速度。知岁的手没有收回去,一直托着她的腰,直到踩到坑底。
门比从上面看更大。圆形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半埋在碎石和泥土里。
文字不是刻的,是铸的——金属材质,在锈迹下面泛着暗沉的光。
徐怀舟蹲下来,手指摸过那些纹路。不是任何一种她知道的语言,但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旧纪元末期,有一个叫‘莫比乌斯学院’的组织。”
白嘉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翻着平板上的资料,“专门培养所谓的‘超越者’。招生对象是六到十二岁的孩童,课程包括格斗、暗杀、精神抗性、极限生存——以及一项特殊的训练。”
“什么训练?”徐怀舟问。
白嘉彦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循环。他们会把孩子关进一个特制的装置里,让他们反复经历同一段痛苦的记忆,直到那段记忆不再引起任何情绪波动。他们称之为‘苦难淬炼’。”
徐怀舟的手指在门上停住了。
“学院的门训是——‘痛苦即阶梯,重复即超越’。”
白嘉彦把平板收起来,“装置的核心,就是这个莫比乌斯环。一种能将人的意识拉入无限循环的能量场。”
“怎么破?”知岁问。
“不知道。学院的记录在旧纪元末期就被销毁了。唯一留下的是——”
白嘉彦顿了顿,“最后一任院长的笔记。上面只有一句话:‘出口不在环上,在环的缝隙里。’”
知岁站在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中央的凹陷处。
门没有开。但那些文字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是血液在金属里流动。地面开始震动,碎石跳起来,坑壁上的土簌簌往下落。
然后门开了。
不是向外开,是向内——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里面是黑的。但不是空洞的黑,是有形状的黑——像是有无数条线在黑暗中缠绕、旋转、首尾相连。
知岁回头看了徐怀舟一眼。
“跟紧。”她说。
然后她走了进去。
徐怀舟跟在后面。脚踝的疼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她没有慢下来。
白嘉彦和芥淮珩跟在最后面。芥淮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白嘉彦的肩,白嘉彦没有抖掉。
门在身后关上了。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合拢了,像是被吞进了一只巨大的、活着的胃里。
光从头顶亮起来。
不是灯,是一种冷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从看不见的穹顶上倾泻而下,照亮了面前的空间。
那是一条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侧是透明的墙壁,墙壁后面是一个一个的房间。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人影。小孩的身影。
他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摔倒,爬起来,摔倒,爬起来。一遍,一遍,又一遍。
没有声音。但徐怀舟听见了。
是用某种更深的、更本能的器官——骨头、血液、灵魂的某个角落。
她听见那些孩子在哭,在喊,在求饶。然后声音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这是……”白嘉彦的声音发紧。
“记忆残留。”知岁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握成了拳,“这座建筑在记录。每一个在这里受过训练的人,他们的痛苦被刻进了墙壁、地面、空气里。七十年了,没有消散。”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圆形的,比入口小一些,但同样刻满了文字。
门开着一条缝,光从里面漏出来——不是冷白色,是暖黄色的,像是旧照片的颜色。
知岁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墙壁上挂满了照片——不是纸质的,是投射在墙面上的影像,一张一张,缓慢地切换。
照片里全是同一个人。
黑棕色的卷发,桃花眼,嘴角带着一抹轻挑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站在不同的场景里——谈判桌上、废墟中、黑市的灯光下、一艘破旧的飞船舷窗前。
黎回清。
年轻时的黎回清。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十几岁。每一张照片里,她身边都站着同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深棕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表情总是很淡,但每一张照片里,他的目光都落在黎回清身上——不是看,是注视。一种全世界只有她的注视。
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本日记,翻开的那一页,字迹娟秀而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徐怀舟走过去,低头看。
“青辞说,痛苦是爱的代价。我不信。爱不该是痛苦的。但如果他说的对,那我的爱,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大到要用整个世界来换?”
下面没有署名。但徐怀舟知道是谁写的。
黎回清。
“俞青辞。”知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旧纪元纯洁派继承人。黎回清的……敌人。爱人。仇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他们都用过了。”徐怀舟说。
知岁看了她一眼。
徐怀舟翻到下一页。
字迹变了——不是黎回清的,是另一个人的,笔锋更硬,更冷。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黎回清的笔迹,颜色比上面的深,像是后来才写的。
“青辞,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