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简报是在凌晨两点送到的。
知岁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徐怀舟坐在对面,脚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拆了夹板——她恢复得快,比医生预料的快得多。
二十六岁的身体,愈合能力本就该比十三岁强。只是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知岁。
“什么任务?”徐怀舟问。
知岁把文件推过来。
封面上没有任务代号,只有一个符号——一条首尾相连的带子,莫比乌斯环。
“旧纪元遗迹,”知岁说。
“代号‘苦环’。位于东部废墟地下五十米,三天前被勘探队发现。内部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模式与已知的任何变异生物都不匹配。”
徐怀舟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一扇巨大的圆形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门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像是人的手掌。
“这是什么文字?”
“旧纪元末期,一个秘密教育机构的内部编码。”知岁的声音很平,“他们称之为‘苦难教育’。通过极端环境、精神压迫和重复性创伤,训练出所谓的‘完美人类’。”
徐怀舟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训练什么?”
“服从。忍耐。在绝望中保持理智。”知岁顿了顿,“以及,在循环中找到出口。”
莫比乌斯环。循环。出口。
徐怀舟抬头看她。“你要我去?”
“你要去。”知岁纠正,“脚好了吗?”
“好了。”
知岁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但徐怀舟知道她看出来了——知岁看她的脚踝时,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多了一秒。
“白嘉彦和芥淮珩也去。”知岁把文件收回来,“明天凌晨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姐姐。”徐怀舟叫住她。
知岁停下来,没有回头。
“上次在医疗室,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知岁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会回答。’”
沉默。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门外暗下去。
“算数。”知岁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怀舟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低头看着自己拆了夹板的脚踝。肿已经消了,但还淤着青,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花纹。
她用手指按了一下,疼的。但她没有皱眉。
她在想知岁刚才的表情。看文件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担心任务难度,是担心别的什么。
徐怀舟说不清,但她知道,那和黎回清有关。
因为文件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黎回清的照片。她站在一扇同样的圆形门前,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俞青辞,最后进入者。”
凌晨四点,车队出发。
这次的目的地在东部更深处,离根源之森的主干只有不到十公里。
越往东,天越灰,空气里的孢子浓度在仪表盘上跳动着上升,像一只不安分的心脏。
徐怀舟坐在后座,脚踝隐隐作痛。知岁坐在她旁边,不是副驾——她今天坐了后座,和徐怀舟并肩。
“疼?”知岁问。
“不疼。”“撒谎。”
徐怀舟没说话。
知岁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拉过徐怀舟的右脚,把她的鞋脱掉,袜子褪下来。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你干什么?”
“重新包。”知岁低头,手指按在淤青上,摸了一下骨骼的位置,“恢复得比预期快。但不代表好了。”
徐怀舟看着她。知岁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冰蓝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很专注,专注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比任务更重要的事。
“姐姐。”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扎的?”
“小时候。”
徐怀舟没再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知岁一圈一圈地缠绷带。
力道不轻不重,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整整齐齐的,像是用尺子量过。
缠完之后,知岁把袜子穿回去,鞋也穿好。然后把徐怀舟的脚轻轻放回地板上。
“别逞强。”她说。
“好。”
白嘉彦坐在前排,戴着耳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芥淮珩坐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窗外,翠绿的挑染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但他嘴角有一点弧度——是一种“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很识趣地不说话”的表情。
白嘉彦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芥淮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白嘉彦摇了摇头。芥淮珩耸了耸肩。
两个人用一套完整的、无声的肢体语言完成了一次对话,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徐怀舟看见了。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车队在上午九点抵达遗迹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塌陷坑,直径超过两百米,边缘长满了变异植被,枝干上结着暗红色的孢子囊。
坑底是裸露的岩石和混凝土碎片,隐约能看出建筑物的轮廓。
勘探队已经搭好了临时营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迎上来,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兴奋又紧张。
“知岁组长,能量波动在加剧。我们检测到地下有规律的脉冲,周期大约七十分钟。每一次脉冲,都会释放出一种……我们说不清的东西。”
“说清。”知岁说。
研究员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