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口中的爹并不是沈星翡,按照她现在的岁数,她应该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生物学上的爹的存在的,她说的就是她实际的舅舅。
在重男轻女根深蒂固的此时的农村,尽管是为保护公家财产造成的牺牲,人们表面上可能不会说什么,其实哪家不说他们赵家是绝户?有了女儿,赵母自然不愿意面临风言风语。
所以说起赵桂军的病只说是受伤了需要休养,关于子嗣的事情他们一家人死死地闭着嘴呢,就这还有人说他家只有个丫头片子根本不顶用。
这也是为什么弟媳一听到要把芽芽接走就这么应激的原因。
但是赵家人也并没有硬瞒着,也没想让芽芽不认赵桂香,平时她对赵桂军夫妻二人都是叫爹妈的,叫赵桂香也是,一般这种时候都是私底下,也不会有人知道。
“娘在城里站稳脚跟了,你舅舅舅妈也会跟着走,他们将来会有自己的小孩,咱们永远记得他们的恩情,但是娘不想让你再离开我身边了。”
“当年的事情,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娘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哥哥,娘不求你们都能理解我,我只能说我会用尽我所有的本事来弥补当年对你们的亏钱。”
作为一心往上爬的野心家,赵思思的心早就不会痛了,她也见过很多做了事情后悔到肝肠寸断的人,但是亲身母亲的眼泪让她的心一直在抽着疼,眼眶不自觉地也红了。
她用如今很稚嫩的手为赵桂香擦掉眼泪:“当年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的。我知道你爱我。”
赵桂香听到这话眼泪更加汹涌,她何德何能啊……
“娘,我们都去,能住下吗?舅舅舅妈跟着我们,这么多人……”
都说寄人篱下的孩子格外早慧,因为生活会逼迫他们从小学会察言观色,赵芽已经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说出来的话也能解读成好几层意思,但是在赵桂香心里,只会更心疼她。
“能住下,娘的那个屋子让你舅舅舅妈住着,离医院近也方便,我们娘仨住在另一个小院里,那里还有你的姨姨,算是娘的好朋友吧,到时候你可能还会见到和你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哥哥姐姐们,你们肯定能玩到一起。”
“娘,你可真厉害,能在城里做到这些肯定不容易吧!”
赵桂香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娘和你实话实说,这个院子是你爹租的,这次回来买的东西,也是你爹给的……”
“爹……”赵芽的嘴唇动了动,装出害怕又好奇的样子,“我还没见过爹呢,爹他……会喜欢我吗?”
提到沈知,赵桂香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期盼。
“会的。”赵桂香的语气异常肯定,“你爹……他变了。他现在是城里供销社的干部,可有本事了。就是他让娘回来接你们的!你舅舅的病,也是你爹托人找了城里找的关系,人家都说能治好。”
信息量有点大,赵芽的脑子飞速运转。
父亲,沈知,供销社干部?出人出力就为治好舅舅的病?
这和她记忆里那个自私自利、抛妻弃女的渣男形象,完全对不上号啊!
难道……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还是说,这个父亲,根本就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赵芽的心里慢慢成形,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去城里看一看。
一切都变得这么不同,这虽然给她带来了一些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未知和改变现状的兴奋。
“娘,我想去,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赵芽抬起头,用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赵桂香,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新生活的向往,和一个孩子对双亲的孺慕之情。
这样的眼神,让赵桂香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紧紧抱住女儿瘦小的身体,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好,好孩子,娘带你走,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嚷嚷声。
“办好了!办好了!大队长二话不说就给盖了章!”是赵父洪亮的声音。
“大姐!快!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走?”李翠芬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火急火燎。
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赵家几口人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满面红光地涌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炕上已经坐起来的赵芽时,都是一愣。
李翠芬的反应最快,她脸上立刻堆起菊花般的笑容,几步冲到炕前,声音甜得发腻:“哎哟,我的乖女儿醒了?真是太好了!这小脸烧得,都瘦了一圈了,可让人心疼死了。”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摸赵芽的脸,赵芽不动声色地往后一缩,躲进了赵桂香的怀里,如之前一般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她。
李翠芬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但她毫不在意,立刻又转向赵桂香,殷勤地问道:“大姐,你看证明也开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咱们是连夜走,还是明天一早走?治病可不能耽误啊!”
“天都快黑了,晚上路不好走。明天一早吧。”赵桂香看了看窗外,做出了决定。然后她转向李翠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弟妹,麻烦你帮芽芽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吧,挑两件好点的,剩下的我到了城里再置办。”
“哎,好嘞!包在我身上!”李翠芬满口答应,转身就去翻箱倒柜。
赵母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还热乎乎的煮鸡蛋,剥了壳塞到赵芽手里:“乖孙女,快吃了补补身子。到了城里,可要听你娘的话啊。”
看着手里这个温热的鸡蛋,赵芽的心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