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寒一见光就睡不着,习惯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密不透光。这么被盯着,愣是感到后背发毛,浑身刺痒。
她默默塞上耳机,试图与世隔绝,顺带把触觉也屏蔽了,连田盛怡戳她都没感觉到。
耳机被人缓缓摘下来,连带着桌肚里的某电子产品一起被逮捕。张临寒一脸不耐烦地仰起脸,见是徐姐站她眼前,手里举着缴获的手机和耳机,立马又不敢烦了。
她僵硬地坐直。
“这可是最后一次啊,再有就直接没收了。我带你认趟办公室,需要带手机白天就放我桌上。”徐姐一扭头,看她前桌不在,掏了一把桌肚,二次掉装备,“——顺便带着这个。”
张临寒心想,再也不带有线耳机了。
细数又好像没钱买无线的,只好满脸愁,跟着徐姐往办公室挪动。
“你这孩子也真是,同学提醒也不带理,这不光剩被抓包……当然以后没有可抓包的更好。”
“没感觉到。”
“那下次注意点吧。”徐姐弯腰找手机保险箱的钥匙,边找边问:“话说你们俩真的没见过?”
“没见过。”
“那还挺怪的,”她把手机放进去,“看你俩那个表情,我还以为你俩认识呢。”
张临寒盯着空气发呆,试图回忆自己到底露出过什么表情。
“行啊,有缘分也好,同桌间好好相处,成不?”
张临寒看了一眼她桌上的转学生信息表——是自己的,父母信息的其中一栏还空着。
徐姐扶着腰站直,把工位上乱糟糟的纸敛齐,在桌面磕两下码好,那一栏就消失在各种材料里。
张临寒走神良久,飞快点了一下头,简单鞠个躬就离开了办公室。
田盛怡桌上摊了本习题,手里捏着笔却不写字,心思明显就不在题上。见张临寒回来抬起头,看她把上节课的课本放回书包,良久张口道:“你……好?”
“有事吗?”
田盛怡眼神收回去:“没……”
张临寒了然,看表知道没时间睡觉了,索性看起书来。田盛怡也不愿再烦人,这才往下写了几个步骤。
·
晚上放学后拿到手机,张临寒才算是解放了。进家门都来不及感慨太久没回来,戴上耳机躺上家里柔软的床垫,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微信从来是清静的,今天居然蹦了红点。
橙c:不是吧我寒姐转学了?
橙c:我去不能吧
橙c:一中不你梦中情校吗
张临寒看着“梦中情校”四个字,手指突然掐紧手机壳,强行憋下一股无名火,良久才点开对话框打字。
Zlinh:怎么知道的
橙c:我程思睿将来可是T大新闻系的
橙c:那人脉你必须不认识啊
橙c:哎话说怎么这么晚回消息
Zlinh:别管
橙c:喂!!!
橙c:姐你跟咱赵姐从来不这么说话的[哭]
热闹的聊天界面忽然沉默了。
[橙c 撤回一条消息]
橙c:哎哎哎当我没说啊啊啊
张临寒把手机扔在枕头边,死鱼般盯着天花板。
赵艺,赵艺……
……
她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只知道自己闭眼前,眼前一点光都不剩了,像掉进黑洞,深不见底。
她做了个很怪的梦。
一个女孩子,只有一个背影,留着不合校规的狼尾,发色乌黑,松松散散垂到锁骨,恣意张扬。
女孩抱着很多试卷,飞奔过建英三中的走廊。黄昏的阳光斜照进来,把她的黑色发丝照得透亮,又烧得张临寒心跳加速。
女孩没入大片喧闹的人群。
“赵艺!”
张临寒追过去,挤过人群,穿过光线和树荫,最终停在了楼梯间的一小片阴影外。
赵艺独自站在阴影里,头发长了几分,披散在肩头,似乎不再站得那么挺直,但依然背对着她。
张临寒下颌紧绷着,指尖有点颤:“干什么去?”
“别追了。”
她瞳孔缩起,嗓子里干得要死,只能发出气音:“什么?”
对面桀骜一笑,望着窗外远处,又说不出话来,偏过点头:“狼崽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