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乔!怎可说这话!”
孙权没想到她会说这话,赶忙上前跪坐在名叫一乔的姑娘身侧,向陆泠颔首致歉。
“她说话不知分寸,长嫂莫要介意。”
一乔姑娘露出抱歉的表情,傻呵呵地笑。
“我就想看看嫂嫂的反应嘛。也一时半会想不出,比这还能震惊她的事情。嫂嫂,对不住啦。”
陆泠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拜过堂……成了亲?何时?”
一乔姑娘看出她是真被吓着了,连忙摆手:“嫂嫂别怕,我方才那些话,多半是闹着玩的。”
“多半?”孙权无奈地看她一眼。
一乔姑娘吐了吐舌头,又转身看向床榻上的孙策,道:“那并非这一世的事,是另外一个时间线,就是唔——”
孙权直接上手捂住她的嘴:“先歇会儿吧。”
一乔姑娘乖乖点头,摆出一副“剩下的交给你”的表情后,慌忙逃离。
孙权轻叹一声,看向陆泠:“长嫂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吧。”
陆泠确实有很多话想问。
“她就是你苦寻多年的姑娘吧?”
“不错。”
“可你们看上去……并不像多年不见的一面之缘啊。”
“的确不是一面之缘。”
陆泠静静等着孙权的后续,可没想,仅此而已。
“没了吗?”
“剩下的,涉及天机,恕我无法告知。”
陆泠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何况这几日发生了太多,还是顾及眼下要紧。
“所以你当真没受伤?身子不要紧吧?”
“我没事。兄长暂时脱离危险,长嫂也歇息吧。”
“嗯……我就在此陪着他。”
陆泠握紧孙策的手,毫无困意。
*
入夜,月出。
陆泠没睡意,起身披衣,临行前理了理孙策的被褥,而后出门透气。
山谷里的夜风偏凉,但月光格外亮堂。
陆泠坐在屋前的石磨上,渐渐走神。
“夫人出来赏月?”
一乔姑娘从背后走来,在陆泠身侧落座。
“担心哥哥,难以入眠,便出来散散心。”
“陆绩?他怎么了?”
“若他知晓我独自跑到这儿,定会担心,来此寻我。”
“不好么?”一乔姑娘纳闷。
陆泠稍显落寞,道:“哥哥至今与将军无法和解,我实在无能为力。”
一乔姑娘顿时明白。宠溺妹妹的哥哥,与史书上的杀父仇人,的确无法和解。
“陆姑娘见到我,听我说那些怪话,似乎并不意外呢?”
陆泠看了看一乔姑娘,道:“因为仲谋跟我提起过你。于姑娘,我似早已认识。”
一乔姑娘忽然娇羞起来,扭捏道:“这笨蛋怎么把我的事到处说啊……”
“所以一乔姑娘这些年去了何处?不在吴地么?”
“嗯,不在。准确说……不在整个大汉。”
陆泠震惊,却面不改色。
“难怪仲谋能与姑娘相处得那般好。”
一乔姑娘挑眉:“哦?何以见得?”
“一动一静,包容理解。没有猜忌,没有约束。”
陆泠说着,眸中逐渐失了神。
一乔姑娘望着她,握紧她的手。
“陆姑娘相信来世吗?”
“不信。”
“啊?居然不信?古人不是最信这个么……”一乔姑娘小声嘀咕完,甩甩脑袋,“总之,我想姑娘保证!从此往后的一千八百多年,你们还在一起!”
陆泠听出话里安慰的意味,莞尔一笑。
“多谢一乔姑娘,那便借姑娘吉言。”
一乔姑娘也笑得开朗。
“夫人真的很钟情将军呢。”
原本是一乔姑娘的无心感慨,陆泠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毕竟此刻天地,只有她和她,还有月光。
“灯市初见那日,他将灯递给我,我宛若见到了神君。之后,他翻上院墙,说了些暧昧的话,我竟动了心。尽管那是对墙外头动的心……再后来,我穿越荒野去见他。大概是那一夜,我明白了何为心悦,直到父亲病逝,我也依旧钟情于他。”
再等等吧,待天下太平,安稳度日的那天,便放下一切,与他同寻常夫妻,光明正大唤“夫君”吧。
*
孙策昏迷三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茅屋内。入目是横梁,空气弥漫着苦药味。他试图撑起身子,右臂刚一用力,伤口便传来钝痛,迫使他重重跌回榻上。
“骨头居然没断?”
孙策再次打量眼下所处的环境,敞开的门外有晾晒的衣裳,是姑娘的衣裙。
“这家……救我的是位姑娘?”
“哟,你醒啦?”
一乔姑娘端着晒干的药草进屋,正好瞧见榻上的孙策睁开眼睛。
孙策试图起身,奈何屡次失败,索性躺着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一乔姑娘抬手拦住:“别,不是我救了你。那姑娘出去采药了,一会儿回来,你待会儿跟她道谢吧。”
“好。那姑娘是?”
“我?哈哈哈哈,就不必认识啦。这个时间线暂时不跟你认识为好,免得某人又生气。”
孙策看着自说自话的姑娘,愈发觉得怪异,甚至她的轮廓,与自己坠崖前看到的那人格外相似。
“话说将军看我,就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乔姑娘坐在窗边,整理着药材问。
孙策茫然地摇头。
一乔姑娘苦笑道:“唉,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个时间线,她可是第一次出现呢。嘿,越来越有意思了!”
孙策蹙紧眉,越发觉得这姑娘不对劲。环顾四周,盘算着万一遇到危险,该如何逃出去。
“欸,将军觉得您夫人如何?”
“自然是好的。”
“做了吗?”
“嗯?”
“房事啊,不会还没吧?”
“……嗯,做了。”
“我就说嘛,再不做,明年绍儿和阿茹怎么出生呢。”
“绍儿和阿茹?”
两人相顾无言,姑娘那边先一步露出狡黠的。
“将军是在纳闷,我怎么猜到你心中,给未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吧?”
“嗯……莫非你真的是山鬼?仲谋寻多年的那位少女?”
“怎么可能,我哪儿有那能耐。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哈哈哈哈。哎呀,每次听见他寻我多年,就忍不住感慨,他可真是黏人啊。”
一乔笑而不语,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药材。
孙策却觉得脊背一阵发凉。那姑娘分明什么都没说,可总觉得,她藏着的秘密,比说出口的更多、更危险。
“你到底……”
“嘘。”一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将军还是留点力气养伤吧。等那位姑娘回来,您亲自问她。还有,孙权安然无恙,已经传信回吴郡,汇报给周瑜和吴夫人,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乔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笑着跳了起来:“回来啦!正好,人醒了,交给你啦。”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朝孙策眨了眨眼,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孙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一个身影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陆泠?”孙策怔住,“你为何会在此处?”
陆泠僵在门外,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