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凤堂的日子,依旧是安静而有序的。
楚焓玖沉眠在幻境之中已有一段时日,堂里的气氛早已从最初的慌乱与悲戚,慢慢沉淀成一种安稳的等待。
岑宴殊依旧是白日在外支撑大局,夜里入幻境相守。
楚雾杉渐渐学会沉稳。
落枭翊依旧沉默守着四方,而白狐小白,则成了堂里最藏不住情绪的那一个。
他很依赖楚焓玖,自楚焓玖陷入假死之后,他便整日安安静静待在赤凤堂,不吵不闹,却时时刻刻都把担忧挂在脸上,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他不像楚雾杉那样会默默红了眼眶,也不像落枭翊那样把情绪藏在行动里,更不像岑宴殊那样滴水不漏。
小白的担心直白又纯粹,会不自觉地蹲在幻境入口的树下发呆,会在夜里小声问岑宴殊,太子妃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那份纯粹的牵挂,不加掩饰,也不刻意,反倒成了这段安静日子里,最柔软的一处痕迹。
岑宴殊想起曾在殇城,江蕊汶提过黯苍镇的那一刻,心里轻轻一顿。
这座小城,他早在殇城一事了结前,便已听过风声。
只是当时诸事缠身,又恰逢楚焓玖身子急转直下,便一直搁置到现在。
如今岑宴殊再次提起,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了动身的意思。
第二日,岑宴殊安排好幻境内外的结界,便带着楚雾杉、落枭翊,还有一路安安静静跟着的小白,一同前往黯苍镇。
小白是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一路安安静静跟在他们身后,不跑不闹,只是尾巴轻轻垂着,看得出来情绪不高。
他嘴上不会说,可一举一动都写满了不安。时不时抬头望向岑宴殊,又往赤凤堂的方向瞥一眼,满脑子都是还在幻境里沉眠的楚焓玖。
他怕离开太久,他的太子妃醒过来看不到他。
也怕这一趟出去,会把危险引到那人身边。
直到踏入黯苍镇的那一刻,几人都微微顿住脚步。
这座传闻中藏着线索的小镇,竟比想象中还要安稳。
街道宽敞干净,两旁商铺林立。
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茶摊坐满了歇脚的客人,酒旗在风里轻轻晃动,一派平和热闹。
楚雾杉慢慢走在街道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百姓神色自然,作息如常,没有惊慌,没有异样。
连一丝隐晦的邪气、一丝紊乱的灵力都察觉不到。
落枭翊走在外侧,周身气息沉静。
他一路观察,从街头到巷尾,从商铺到民居。
所有地方都井井有条,看不出半分破绽。
平静得太过规整,反倒让人心里多了几分疑虑。
小白紧紧跟在几人脚边,步子放得很轻。
他对这些调查毫无兴趣,眼里心里,全是远在幻境里的人。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他只是蔫蔫地蹭了蹭岑宴殊的裤脚。
若是楚焓玖在,一定会蹲下来,轻轻摸一摸他的脑袋。
想到这儿,小狐狸耳朵耷拉得更低,担忧又重了几分。
他走得离岑宴殊更近了些,小声呜咽了一下,像是在问,能不能早点回去。
岑宴殊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极轻:“放心,我留了气息,他睡得安稳。”
小白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却还是一步不离地跟着。
他只想快点查完,快点回去守着。
几人在镇上慢慢走了大半天。
从热闹的正街,走到僻静的小巷。
从白日的市井,待到傍晚的炊烟。
可无论怎么看,黯苍镇都只是一座普通又繁华的小城。
没有异常,没有破绽,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痕迹。
楚雾杉轻轻皱眉:“真的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太正常了,反而奇怪。”
落枭翊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话。
越是毫无异样,越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岑宴殊站在巷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片刻。
他心里清楚,这座小镇一定藏着什么。
可现在,不是追查的最好时机。
他转身看向身边两人,还有一直不安的小白,语气平静却坚定。
“不用再查了,镇上看不出问题,贸然深入,只会打草惊蛇。”
楚雾杉一愣:“那线索……”
“线索不会消失。”岑宴殊的目光轻轻落在幻境所在的方向,语气缓了几分,“我们等他醒。”
“所有事,都等他一起。”
话音落下,小白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他最怕的,就是大家把楚焓玖一个人丢下。现在听到要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落枭翊没有异议,微微颔首。
楚雾杉也轻轻点头,心里一片安定。
对他们几人来说,再重要的线索,也比不上等楚焓玖一同前行。
岑宴殊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黯苍镇,转身往回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