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苍镇的第三日,依旧是晴空万里,市井喧嚣如常。
岑宴殊立在城主府别院的回廊下,指尖捏着一片刚飘落的桃瓣,目光扫过镇口方向,神色淡然。
楚焓玖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枚从街边买来的青竹哨,哨身光洁,却始终未曾吹响。
三人在镇中蹉跎了整整三日,白日里分赴东西南北四隅,查过码头货栈、药铺钱庄、宗祠义庄,甚至连城外的荒冢与山涧都寻了个遍,结果却如出一辙——干净,太干净了。
没有失踪人口的报案,没有商户的异常歇业,没有孩童夜啼说见了鬼怪,连街头巷尾的闲话,都只关乎米价高低、收成好坏。
陶探每日都会遣人送来时新的茶点,午后还会亲自过来坐一坐,或是聊些镇里的掌故,或是询问他们探查的进展,语气坦荡,眉眼间不见半分遮掩。
他甚至主动提出,若几人想查府库的户籍与来往文书,他可以随时让人取来,这份从容,反倒让几人愈发无从下手。
暮色四合时,四人聚在楚焓玖的屋内,桌上摆着陶探送来的桂花糕与碧螺春。
楚雾杉扒着茶盏,指尖在杯沿转了两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泄气:“这镇子莫不是被施了什么障眼法?三日了,连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毕君澜难不成是凭空消失了?”
落枭翊坐在他身侧,伸手替他添了些热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声音低沉:“耐心些。”
楚雾杉抬眸看他,眼底的烦躁被一丝暖意冲淡,却还是嘟囔了一句:“再耐心,也架不住什么都查不到啊。”
岑宴殊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楚焓玖身上:“明日清晨,若仍无头绪,便先离开。”
楚雾杉眼睛一亮:“真的?”
楚焓玖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微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片刻后,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语气笃定:“我们好像,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岑宴殊问道。
“夜晚。”楚焓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这三日,我们皆是白日出去探查,入夜便回府歇息,从未在深夜踏出过城主府。黯苍镇白日越是平静,夜晚或许才是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楚雾杉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很多邪祟与秘密,都是藏在夜里的!”
落枭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岑宴殊看着楚焓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既如此,便再留一日。”
几人当即商定,明日入夜后,四人分头行动,楚雾杉与落枭翊一组,探查镇西的乱葬岗与废弃的矿坑,岑宴殊与楚焓玖一组,守在镇中心的钟楼,留意来往动静。
此事敲定,陶探那边很快便得了消息。
他亲自过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坛陈年的桂花酒,笑着说道:“诸位想多留一日,自是无妨。黯苍镇的夜景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有几分静谧之美,正好让诸位好好歇息一番。”他将酒坛放在桌上,又叮嘱佣人夜里多送些炭火与点心过来,才带着仆从告辞,全程依旧热情周到,不见半分异样。
夜色渐浓,城主府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几人的院落还亮着几盏烛火。
楚雾杉与落枭翊同住的院落,位于别院的最西侧,隔着一道月洞门,便是一片竹林,晚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倒添了几分清幽。
屋内,一盏青瓷烛台立在桌案中央,烛火跳荡,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映在斑驳的木墙上。
楚雾杉卸了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衣料轻薄,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他坐在矮凳上,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鞘上的银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落枭翊坐在床榻边,慢条斯理地解着发带。
他本就生得高大挺拔,褪去那身玄色的劲装后,只着一件玄色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锁骨,麦色的皮肤在暖黄的烛火下,透着几分内敛的力量感。
他的长发如墨,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明日入夜要去乱葬岗,那地方阴气重,你把这个带上。”楚雾杉忽然抬头,从腰间解下一个绣着苍竹的香囊,朝他丢了过去。
落枭翊抬手接住,香囊入手温热,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与菖蒲,还混着一丝淡淡的竹香。他捏着香囊的系带,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抬眸看向楚雾杉:“你绣的?”
楚雾杉的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假装擦拭剑刃,声音却有些发虚:“不然呢?难不成是陶城主送的?”
落枭翊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磁性,在安静的屋内荡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将香囊系在自己的腰间,与那柄黑色的短刀挨在一起,相得益彰:“好看。”
楚雾杉的耳尖更红了,握着剑鞘的手指紧了紧,却没再反驳。
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烛火噼啪作响,竹叶的沙沙声从窗外传来,还有两人之间,愈发清晰的呼吸声。
楚雾杉擦完剑,起身时脚下一绊,竟朝着床榻的方向倒去。
他惊呼一声,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却不料腰间忽然一紧,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住了。
落枭翊的手掌宽大,稳稳地扣在他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烫得他浑身一颤。
楚雾杉跌在他的怀里,鼻尖正好撞上他的胸膛,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混杂着方才香囊里的竹香,钻入他的鼻腔,让他瞬间失了神。
“小心。”落枭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手臂却没有松开。
楚雾杉抬眸,正好对上落枭翊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竟漾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深邃而温柔,直直地望进他的心底。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落枭翊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谢、谢谢。”楚雾杉慌忙想推开他,脸颊却烫得厉害,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落枭翊却缓缓松开了揽着他腰的手,转而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稳。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楚雾杉的身体又是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