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在密室中盘旋一圈,像是最后一次拥抱陶探,随即缓缓升空,穿过破裂的屋顶,融入沉沉夜色之中,再也无迹可寻。
陶探怀中一空。
那个从小护着他、宠着他、甚至为他替死的兄长,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永远的离开。
他僵在原地,抱着一片虚空,眼泪无声滚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楚焓玖几人沉默地站在一旁,心中皆是沉重。
一场执念,一场悲剧,终以最痛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一夜风雨过后,天色微亮。
□□着陶探将陶琛真正的遗体从密室中移出,收拾妥当,以黯苍镇城主应有的礼仪,准备下葬。
消息传开,整个镇子的百姓都震惊不已。他们明明三年前已经送过城主最后一程,怎么会突然又有一场葬礼?
面对百姓的疑惑,陶探没有隐瞒。
他站在城主府门前,当着所有镇民的面,躬身致歉,将自己当年犯下的错、陶琛替他赴死、他执念藏尸、被妖蛊惑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没有辩解,没有推脱,一字一句,皆是坦诚与悔恨。
他以为自己会被唾弃,会被驱逐,会成为全镇的笑柄与罪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百姓们听完之后,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惋惜。
老人们红着眼眶叹气,说陶琛城主一生良善,死得太冤。
妇人们抹着眼泪,说陶探年纪轻轻便背负这么多,实在太苦。
就连曾经受过陶琛恩惠的商贩,也只是轻声安慰,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便还是好城主。
没有人怪罪他,没有人恨他。所有人都记得陶琛的好,也记得陶探这三年来为镇子付出的一切。
下葬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
全镇百姓自发前来送行,长长的队伍从城主府一直排到城外墓园,人人手持白菊,沉默而立。
陶探亲手将陶琛的棺木送入墓穴,一抔一抔土,慢慢盖住,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自己心上。
他终于让哥哥,入土为安。
葬礼结束后,陶探单独找到了楚焓玖四人。
他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恭敬地对着几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郑重:“此次之事,多谢诸位出手相助。若不是你们,我不仅救不了哥哥,还会让那妖怪为祸世间,酿成更大的祸事。陶探在此,谢过诸位的大恩。”
楚焓玖上前一步,轻轻扶起他:“城主不必多礼,我们也是为了追查线索而来。只是如今,有一件事,还需城主如实相告。”
陶探点头:“楚公子请问,但凡我知道的,绝不隐瞒。”
“毕君澜。”楚焓玖的声音平静,“那妖怪与颜烬倾勾结,将人送到你这里安置,后来黑衣人将人带走。你可知道,黑衣人是谁?毕君澜又被带去了哪里?”
提到毕君澜,陶探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愧疚:“我真的不知。那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半分容貌身形,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我只按照那妖怪的吩咐安置毕君澜,其余一切,他从不让我过问。人被带走之后,我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至今不知他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线索,再一次中断。
从赤凤堂到殇城,再到黯苍镇,从幻境到密室,兜兜转转,他们依旧没有找到毕君澜的下落。
只知道他与那只逃走的妖怪、与神秘黑衣人都牵扯极深,背后藏着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
岑宴殊微微蹙眉,却也知道,陶探没有说谎。
他的确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知道的有限。
楚焓玖轻轻叹了一声,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明白,继续留在黯苍镇,已无意义。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再打扰城主。”他看向陶探,语气温和,“往后,好好守着黯苍镇,也好好活着,莫再负了陶琛城主的心意。”
“我记住了。”陶探重重点头,眼眶再次泛红,“我会守好这里,守好哥哥用命护下的一切,好好活下去。”
几人不再多言。
在黯苍镇又停留了几日,确认城中恢复安稳,陶探也彻底走出执念,专心打理城镇,四人才终于决定启程离开。
离开那日,天放晴了。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
陶探亲自送到镇口,再次向几人道谢道别,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远去。
楚焓玖、岑宴殊、楚雾杉、落枭翊四人并肩而行,一步步走出黯苍镇。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城镇,是入土为安的陶琛,是放下执念的陶探。
身前是依旧茫茫的前路,是断了的线索,是藏在暗处的敌人,是下落不明的毕君澜。
风轻轻吹过,卷起四人的衣袂。
他们没有回头,乘着陶探的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