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不了?”安诺的声音再次蛮横地挤了出来,语气陡然变得阴狠,“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刻意靠近,只要吃下去,闻进去,再清醒的人,都会变得身不由己。”
董念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少爷,你想说什么?”
“药。”安诺一字一顿,眼底闪过疯狂而冰冷的光,“下药。”
“不行!”董念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太冒险了!一旦被发现,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赤凤堂守卫森严,饮食茶水都有专人经手,我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不是等来的!”安诺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疯子特有的偏执与急躁,“我们现在在杂役院,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哪一样不是机会?我们只要在楚雾杉的吃食里加一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等到药效发作,他神志不清,灵力紊乱,到时候……”
后面的话,安诺没有说出口。
可那未尽之语,却让整个小屋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楚雾杉这个人。
他们要的,是安若这具身体,与楚雾杉结合后诞下的孩子。
那个孩子,生来就是献给欲浅神的祭品,生来就是为了解开那道足以毁灭人间的封印。
安若重新掌控身体,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想走这一步。
她不想用这么卑劣、这么肮脏的手段,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她更不想成为一个只为生子而存在的工具。
可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魂魄,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决定。
董念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喜欢安若。
他想护着她,想让她永远安稳,永远温柔,永远不被伤害。
可他却不得不听命于安诺,不得不亲手将自己最
喜欢的人,推向另一个男人的身边,推向一场肮脏至极的阴谋。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下药……太过激进了。”安若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一旦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暴露,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安诺嗤笑一声,语气咄咄逼人,带着疯子特有的歇斯底里,“等?等到楚雾杉恢复灵力?等到楚焓玖想起所有往事?等到岑宴殊把我们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到那时候,我们除了被打死,还有别的下场吗?”
“父亲母亲已经魂飞魄散了,欲浅神大人的封印已经松动,只差最后一步。我们耗不起,也不能耗。”
安若沉默了。
董念也沉默了。
安诺说的,是事实。
他们从踏出安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
昏黄的灯光下,安若的脸颊苍白如纸,眼底的挣扎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认命。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水,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一个字,判了所有人的命运。
董念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心疼、痛苦、不甘、愤怒,全都被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顺从。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头。
他要帮着安若,帮着那个疯癫的安诺,对楚雾杉下手。
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完成一场肮脏的献祭。
“何时动手?”董念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越快越好。”安诺冷声道,“先从日常吃食下手,一点点试探,确认安全之后,再下重药。记住,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半分,一旦泄露,我们都得死。”
安若坐在床沿,垂着头,一言不发。
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孤单,格外无助。
她是被迫入局的灵魂,是被塞进这具身体的囚徒,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
董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疼得几乎窒息,却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爱她,护着她,听命于她,也不得不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小屋内再次恢复寂静,只有油灯依旧在黑暗中微弱地燃烧着。窗外夜色更深,寒意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钻进来,裹住屋内两躯三魂,缠成一张密不透风、至死方休的网。
一场针对楚雾杉的阴谋,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然成型。
赤凤堂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