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弹指已是数月光阴。
城主传来喜讯,落璐颖身怀六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顺利诞下一子,裴燃欣喜若狂,为孩儿取名裴悸琳。
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继承了母亲的眉眼与父亲的温润,啼哭清亮,模样软糯,一降生便受尽万千宠爱,成了青冥城最受珍视的小少主。
消息传回赤凤堂,落枭翊心中暖意翻涌,当即携着楚雾杉一同前往青冥城府邸探望。
楚雾杉本就心性柔软,见那小小的婴孩蜷缩在襁褓之中,眉眼微动,指尖轻触婴儿柔嫩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落枭翊站在一旁,看着楚雾杉柔和的侧脸,冷硬的轮廓尽数软化,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占有欲与温柔交织,毫不掩饰。
往后三年,两人时常往返赤凤堂与青冥城之间,陪着裴悸琳慢慢长大。
小殿下三岁时,已能迈着短腿跌跌撞撞奔跑,一张小嘴甜糯乖巧,总是追在落枭翊身后喊“舅舅”,抱着楚雾杉的腰不肯撒手。
落枭翊素来冷冽肃杀,唯独对着这外甥,眉眼间会化开几分难得的柔和,会弯腰将他抱起,放在肩头任他抓着自己的发丝嬉笑。
楚雾杉便站在一旁,浅笑着望着眼前一大一小,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清润,眉眼温顺如画,风拂过他额前碎发,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柔软。
每当落枭翊回头望他,眼底的情意与占有欲便浓烈得化不开,伸手将他揽至身侧,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之中。
这般情深不移、分毫难插的模样,尽数落在不远处一道安静的身影眼中。
那人正是安若。一身素衣,垂首立在廊下角落,一双碧绿眼眸温顺无害,看似在默默收拾摆件,实则所有目光都悄悄落在楚雾杉身上。
这三年来,她依着计划,步步为营留在赤凤堂,做一个不起眼、不张扬、温顺恭谨的杂役,日日寻着机会与楚雾杉偶遇,为他奉茶、整理书房、打理庭院,试图在他心中留下一丝半缕的痕迹。
可楚雾杉的心,像是被落枭翊牢牢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半分。
他温和、有礼、待人宽厚,却始终与安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客气疏离,从不多言,更无半分逾越。
落枭翊的占有欲极强,只要安若靠近楚雾杉三尺之内,男人冷厉的目光便会如利刃般扫来,吓得她不敢再近半分。
而在安若温顺的表象之下,另一道灵魂安诺,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与另一人悄然相伴。
每至深夜,或是白日里寻得片刻无人之机,安若的身体便会一阵轻颤,碧绿眼眸瞬间化作妖异猩红,气质从温顺柔软骤然转为乖戾张扬,带着几分疯癫之气——安诺,就此苏醒。
他会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离开赤凤堂,来到最深处那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来到那座被藤蔓与山石遮掩的隐秘山洞。
指尖微抬,妖气轻拂,山洞石门缓缓开启,待他进入,又悄然闭合,将一切光线与声响隔绝在外。
洞内幽□□火轻摇,照亮石台之上依旧昏睡的毕君澜,也照亮了那团悬浮在半空、浓黑如墨的雾气——蚀溯。
三年相伴,从最初的互相利用、彼此戒备,到如今日日相见、无话不谈,两人早已在黑暗孤寂中,悄然滋生出连自己都未曾明说的情愫。
蚀溯感受到安诺的气息,黑雾立刻轻轻涌动,不再是初见时的阴冷暴戾,而是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与依赖,缓缓缠上安诺的指尖、腕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你来了。”蚀溯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暖意,不再是砂石摩擦般刺耳,反倒带着一丝缱绻。
安诺斜倚在冰冷的石台上,红眸微扬,褪去了平日里的疯戾,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他任由黑雾缠绕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勾起,轻轻触碰那团柔软又冰凉的黑烟,语气散漫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近:“今日外面热闹得很,裴家那小崽子三岁生辰,赤凤堂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正好没人注意我。”
蚀溯黑雾微微起伏,像是在认真倾听:“楚雾杉那边,依旧没有进展?”
提及此事,安诺红眸微冷,嗤笑一声:“安若那蠢货软乎乎的,磨了三年,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落枭翊那疯子把楚雾杉护得密不透风,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根本插不进任何人。”
蚀溯沉默片刻,黑雾轻轻裹住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不急,可封印等不起。”安诺垂眸,看着腕间那团温柔的黑雾,心头莫名一软,疯戾之气散去大半,“不过……我也懒得再等了。安若那边已经死心,再过几日,便直接用药。”
蚀溯黑雾猛地一动,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确定要如此?落枭翊修为高深,一旦败露,我们都万劫不复。”
“怕什么。”安诺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红眸里闪烁着笃定的光,“我布局三年,步步谨慎,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等事成之后,楚雾杉诞下子嗣,封印解开,我便立刻为你重塑肉身,让你从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出去。”
蚀溯黑雾轻轻包裹住他的指尖,缓缓摩挲,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并非怕出事,我只是……担心你。”
一句话落下,山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幽□□火轻轻摇曳,映得安诺猩红的眼眸微微颤动。
他活了这么久,向来疯癫肆意,从没有人会对他说一句担心,更没有人会在黑暗里这般温柔待他。
蚀溯的在意直白又隐晦,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他的心,让他这具被双魂占据的身体,第一次生出了名为“心动”的暖意。
安诺别开眼,耳尖微微发烫,嘴上却依旧嘴硬:“谁要你担心。好好待着,看好毕君澜,别给我添乱便是。”
蚀溯却不放手,黑雾依旧轻轻缠着他,声音放得更柔:“好,我都听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