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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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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漫过赤凤堂的梧桐,一去便是十五载。

三百年前的那段安稳岁月,是楚焓玖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光。没有连天战火,没有魔神肆虐,没有生离死别迫在眉睫,一院之人,朝夕相伴,烟火寻常,安稳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岑苒棠与许陌留了下来,妖族遗孤,魔族叛徒,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赤凤堂寻到了一方喘息之地。

许陌沉默寡言,却身手利落,平日里守在院角,替赤凤堂挡去不少暗中窥探的目光;岑苒棠性子温和,待谁都客气有礼,最疼的便是弟弟岑宴殊,兄弟二人相依相伴,渐渐抚平了丧亲之痛。

某一年深冬,岑苒棠随许陌去往无名雪山采药,风雪之中,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妖。

幼崽皮毛雪白,双目未睁,气息微弱,被遗弃在冰缝之中,奄奄一息。

岑苒棠心有不忍,小心翼翼将它抱回,取名小白。

小白通人性,黏人温顺,整日跟在岑家兄弟身后,成了赤凤堂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欢喜。

落枭翊也在赤凤堂一天天长大,从当年那个瘦弱倔强的孩童,长成了沉默清冷的少年。

他极少提及魔族,也从不主动惹事,只是安安静静待在院中,偶尔会帮楚雾杉打理花草,或是站在廊下,看楚焓玖修炼灵力,眼神沉静,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怎样的心事。

落璐颖依旧温柔坚韧,将弟弟照料得妥帖周全,也时常帮着楚雾杉打理家事,一住便是十五年,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半个家。

楚焓玖与楚雾杉,依旧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楚雾杉温柔沉静,楚焓玖沉稳持重,兄弟二人守着一院之人,将赤凤堂打理得安稳有序,岁月静好,波澜不惊。

楚焓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可乱世从无安稳,平静之下,永远藏着暗涌。

变故,是从赤凤堂外徘徊的魔气开始的。

那几日,楚焓玖总能察觉到,山林深处,有若有若无的魔族气息徘徊不去,隐秘而阴冷,绝非善类。

他暗中追查,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目标——不是赤凤堂,而是许陌。

许陌当年拼死护岑苒棠逃出妖族皇宫,早已被魔族视作叛徒,玄骁与恶神势力,从未停止过对他的追杀。只是这些年赤凤堂结界隐秘,才得以安稳度日,如今踪迹暴露,追杀之人,终究还是寻来了。

楚焓玖心沉如铁。

他不怕麻烦,却怕牵连身边之人,更怕因为许陌,将赤凤堂拖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他没有点破,只是在每一个深夜,默默加强结界,暗中留意着四周动向。

而这一切,都被岑苒棠看在眼里。

岑苒棠何等聪慧,不过数日,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不能拖累楚家兄弟,不能因为自己与许陌,将一院之人推向危险。

抉择,在一个夜深人静、风雪欲来的夜晚落下。

岑苒棠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小白蜷缩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眼中尽是不舍。

许陌站在他身侧,一如既往沉默守护,眼底却藏着坚定。

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在夜色掩护下,轻轻推开赤凤堂的院门,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楚焓玖站在廊下,隔着重重夜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追,没有拦,甚至没有出声挽留。

指尖攥得发白,心口闷痛如绞。

他是赤凤堂之主,是兄长,是众人的依靠,可那一刻,他连自己都护得艰难,又如何能护住两个被整个魔族追杀的人?许陌多留一日,赤凤堂便多一分覆灭的风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看着两条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从此,山高水远,杳无音信。

岑苒棠与许陌,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岑宴殊失去二哥,消沉了许久,小白整日黏在他身边,才稍稍抚平他心底的失落。

楚焓玖与楚雾杉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只能默默陪伴,无言安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岑苒棠与许陌离开后不久,落璐颖也做出了决定。

她在人间待了十五年,心中始终牵挂着魔都故土。

她想回去,想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哪怕那里早已战火纷飞,哪怕那里危机四伏,那也是她的根。

可她不能带着落枭翊一起走。

魔都混乱,魔神当道,少年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而赤凤堂有楚焓玖守护,安稳可靠,楚雾杉温柔善良,落枭翊留在这里,比跟着她颠沛流离安全百倍。

离开那一日,天朗气清,梧桐叶落。

落璐颖将落枭翊叫到院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却坚定:“小翊,姐姐要回魔都了。你留在这里,跟着楚公子、雾杉公子,好好生活,不要任性,不要逞强,等局势安定,姐姐便来接你。”

落枭翊浑身一僵,抬头看着姐姐,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波澜:“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落璐颖摇头,泪水滑落,“太危险了,你不能去。留在这里,姐姐放心。楚公子强大可靠,会护着你的。”

“我不放心你。”落枭翊固执开口。

“听话。”落璐颖强压心痛,“这是姐姐最后的心愿。”

少年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坚持。他了解姐姐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便不会回头。

最终,落璐颖独自一人,离开了生活十五年的赤凤堂,朝着魔都的方向,渐行渐远。

落枭翊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一言不发,只是指尖微微蜷缩,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楚雾杉轻轻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落枭翊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多谢。”

亲人离散,故人远去,赤凤堂渐渐安静了下来。

楚焓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烈。

岑苒棠、许陌、落璐颖的相继离开,像是某种预兆,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份预感,在某一日,化作了现实。

那一日,楚焓玖外出探查结界,在赤凤堂百里之外,感受到了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阴冷、邪异、浩瀚无边,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是恶神——欲浅神。

传说中蛊惑人心、挑起战乱、以生灵情绪为食的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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