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从魔族大营的黑雾中褪去,清晨的寒气依旧刺骨,林溪攥着衣角站在陆澈房门外,指尖微微发紧。
昨夜辗转无眠,陆澈满身伤痕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心疼与矛盾交织,让她一夜未能合眼。天刚蒙蒙亮,她便鬼使神差地起身,想着他手臂伤势未愈,行动不便,便打算叫他起身用早饭。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油灯早已熄灭,晨光透过狭小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沿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陆澈已经醒了,正低头整理着腰间的腰带,听见动静,抬眸看来,唇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来了。”
林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下一秒,却骤然僵住。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乌黑的发间,竟多了一道刺眼的霜白。
不过一夜之间,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明明昨日还是漆黑如墨的发丝,此刻竟生生白了一缕,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
林溪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夜替他上药时,他的发丝还是干净的黑色,没有半分杂色。不过一夜,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澈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许是昨夜没睡好,思虑过重,没什么大事。”
“没睡好?”林溪立刻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信,“只是没睡好,怎么可能一夜白头?还是说……你又有事瞒着我?”
她太了解他了。
从地牢死里逃生,到投靠魔族满身伤痕,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底,独自硬扛。
这一缕白发,绝不是简单的疲惫所致。
陆澈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心头一暖,却依旧没有松口,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而温柔:“真的没事,别多想。走吧,去用早饭,再晚些,该被人说闲话了。”
他语气轻松,刻意转移话题,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
林溪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却终究没有再逼问。她知道,他不想说,无论她怎么问,都不会有答案。
她只能压下满心疑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朝着膳堂走去。
只是那一缕刺眼的白发,却像一根细针,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起,那抹霜白,便再也没有停下蔓延的脚步。
往后的每一天,林溪都能清晰地看见,陆澈发间的白发,在一点点变多。
今天是两缕,明天是一簇,再过几日,鬓角便已染上浅浅的霜色,明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硬生生添了几分沧桑与疲惫。
他的脸色也日渐苍白,偶尔会在无人之际,轻轻按压着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可只要一转头看向她,便立刻恢复成往日那副冷静强大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林溪每一次看见,都心如刀绞。
她一次次追问,一次次试探,可他永远都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用“没事”“还好”“不用担心”轻轻敷衍过去,从不肯透露半分真相。
她恨他的隐瞒,更心疼他的硬撑。
那份日益蔓延的霜白,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他正在承受着某种她不知道的煎熬与损耗,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矛盾与心疼,日复一日地在她心底堆积。
而这份压抑的情绪,在某天膳堂之中,彻底被引爆。
魔族大营的膳堂人声嘈杂,弥漫着粗糙食物与淡淡魔气的味道。
林溪跟在陆澈身侧,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安静地低头用饭。
她如今是陆澈的贴身护卫,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类女子,仗着几分姿色被陆澈带在身边,本就引得不少魔族部下心生不满与嫉妒。
尤其是以副统领周奎为首的一批老部下,更是早就看她不顺眼。
周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向来狂妄自大,素来不服陆澈一个人类坐上统领之位,更看不惯陆澈对一个人类女子百般维护,平日里便处处刁难,只是碍于陆澈的威严,不敢太过放肆。
这日,陆澈因手臂伤势未愈,又加上连日来身体损耗,起身去取茶水时,动作微微顿了一瞬。
就是这片刻的空隙,周奎立刻抓住了机会。
他端着饭碗,晃晃悠悠地走到林溪面前,故意脚下一滑,整碗滚烫的汤水“哐当”一声,尽数泼在了林溪的手背上!
“嘶——!”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痛了皮肤,林溪猛地抽回手,手背立刻泛起一片刺眼的红,疼得她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
“哎呀,真是对不住,”周奎皮笑肉不笑,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满是挑衅与不屑,“我这手不稳,不小心泼到你了。不过也是,一个低贱的人类,也配坐在咱们魔族的膳堂里吃饭?若不是靠着陆统领,你算什么东西?”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整个膳堂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议论纷纷。
“一个人类也敢在这儿耀武扬威,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依我看,就是陆统领一时新鲜,等玩腻了,她什么都不是!”
“副统领说得对,一个低贱的人类,也配咱们伺候?”
刺耳的嘲讽与羞辱,一句句砸在林溪心上。
她紧紧攥着手,手背的灼痛与心底的屈辱交织,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她知道,此刻一旦冲动,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给陆澈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