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以命换命,以他的一生,换她一生平安。
林溪浑身僵住,如遭雷击,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砸落下来。这是她潜伏以来,第一次哭,第一次卸下所有坚强与伪装,哭得像个孩子。
陆澈看着她落泪,心疼得伸手想去擦,手却无力垂下。他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歉意与不舍:“林溪……对不起……让你恨了我这么久……你别恨我……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从来没有……”
林溪拼命摇头,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住他倒下的身体,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我不恨你……我从来都不恨你了……陆澈,你醒醒,你别睡……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对你冷言冷语,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林溪,我是你的林溪啊……”
“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一起回清溪村,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你说过要护着我的,你说过要一直护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一句句,一声声,全是掏心掏肺的悔与痛。
可怀里的人,体温一点点变冷。
那双一直望着她的、温柔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只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温热的手,轻轻垂落。
那满头霜雪,在破庙的风里,安静得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陆澈死了。
死在他为她动用禁术的破庙里。
死在他拼尽寿命也要守护的她怀里。
死在她终于肯说一句“我不恨你”的这一刻。
林溪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哭得几乎窒息。
风穿过破庙的缝隙,呜呜作响,像是在为这段藏在刀尖上、燃尽寿命的深情送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赤凤堂的人。
楚焓玖早已安排人手在外接应,一见到魔族异动,便立刻赶了过来。
“林溪姑娘!”
“我们来接你回去!”
林溪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心翼翼将陆澈放平,轻轻抚过他安详的眉眼,最后看了他一眼,将那一沓用他命换来的卷宗紧紧抱在怀里,站起身。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回头,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在赤凤堂众人的护送下,她一步步离开破庙,离开那个埋葬了她所有心动、愧疚、遗憾与深情的地方。
回到赤凤堂时,天已大亮。
庭院依旧,草木安然,可林溪的心,早已空了一大半。
楚焓玖、楚雾杉、岑宴殊、落枭翊都在厅堂等候,神色凝重。
林溪缓缓走上前,将怀里的卷宗双手奉上,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平静:“楚公子,这是魔族全部机密。”
楚焓玖接过卷宗,指尖微顿,看着她苍白憔悴、双眼红肿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林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缓缓开口,将一切和盘托出。
从地牢相遇,到他死里逃生;从满身伤痕,到投靠魔族;从黑渊谷守护,到满头霜白;从禁术燃寿,到破庙永别。
她一字一句,平静地诉说着她与陆澈的一切,没有哭,没有喊,只有深入骨髓的平静与悲凉。
“他从来都不是叛徒。”
厅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着,心中酸涩,无言安慰。
楚雾杉别过头,眼眶微红。
岑宴殊轻轻叹了口气。
落枭翊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
楚焓玖轻轻合上卷宗,声音沉稳而郑重:“林溪,你受苦了。他是英雄。赤凤堂,会永远记住他。”
林溪缓缓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破庙的霜雪落尽,人间的深情未散。
她带着他用命换来的希望活了下来,带着他未完成的心愿,带着那段燃尽寿命的爱恋,在往后漫长岁月里,独自思念,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