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日光阴,魔族大营的黑雾依旧沉沉,可林溪的心,早已被那日日蔓延的霜色揪得千疮百孔。
她不敢再追问,不敢再深究,只装作不知,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从鬓角爬到发顶,从一缕变成满头。
直到这一日,清晨的微光刚爬上窗棂,她像往常一样推开陆澈的房门,脚步在门槛处骤然僵住,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屋内的人静静立在窗前,玄色衣袍依旧挺拔,可那一头曾经乌黑如墨的发丝,彻彻底底,全白了。
如雪,如霜,如寒夜落满肩头的雪,刺得她眼睛生疼。
不过一夜。
不过一夜,他便从青丝换了白头。
林溪冲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甚至不敢去碰他的发:“陆澈……你的头发……全部都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再也装不成冷漠,装不成无所谓。
陆澈缓缓回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半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望着她,温柔得像揉碎了星光。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眉尖,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没事,别担心。”
又是没事。
又是这三个字。
林溪咬住唇,腥甜在口腔蔓延,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得懂他眼底的疲惫,看得懂他强撑的镇定,看得懂那满头白发之下,藏着她不敢想象的代价。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白日平静得反常,陆澈没有安排任务,没有见部下,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房里,偶尔咳嗽几声,每一声都轻,却每一声都像敲在林溪心上。
直到傍晚,天色彻底暗下。
陆澈突然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将一沓厚厚的卷宗塞进她怀里。
卷宗封面冰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魔族布防、兵力、秘境据点、机密密令——全是足以颠覆魔族的核心情报。
林溪心头一震:“这是……”
陆澈没有解释,只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颤抖。
“跑。”
一个字落下,他拉着她,不顾一切冲出房门,朝着大营外狂奔。
身后瞬间炸开喧闹。
“陆统领叛变了!”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快追!人类叛徒!”
密密麻麻的魔族追兵呼啸而至,魔气冲天,刀刃寒光闪烁。
陆澈死死攥着林溪,拼尽全力往前冲。他的白发在夜色里翻飞,身形却越来越不稳,脚步虚浮,喘息越来越重,重得像胸腔被巨石压住。
明明没有跑多远。
明明以他的法力,不过片刻便能甩开。
可他却喘得几乎窒息,每一步都像在耗尽最后的生机。
林溪被他拉着跑,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她终于明白,那满头白发不是玩笑,不是疲惫,是真真正正,在燃烧他的命。
终于,两人跌跌撞撞冲进一座荒无人烟的破庙。
陆澈一停下,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斑驳的神像滑坐下去,弯着腰剧烈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咳得浑身发抖,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线。
林溪扑到他面前,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涌到眼眶,声音破碎:“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
这一次,陆澈再也瞒不住了。
他抬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愧疚,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投靠魔族。”
“我想活下去,是为了等机会,拿到他们的机密,毁了他们的计划……可我没想到,你来了。”
“你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死险。我怕他们发现你的身份,怕他们伤你,怕我护不住你……”
“我等不起了。”
“我等不到慢慢获取信任的那一天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满头霜白,笑得苦涩又温柔:“我在这座庙里……动用了禁术。以寿命为柴,以神魂为引,燃烧一切,换一时法力……只为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把你安全送出去。”
白发。
虚弱。
喘息不止。
所有的反常,所有的隐瞒,一瞬间全部有了答案。
他不是叛变,不是苟且,不是投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