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凤堂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微凉。
庭院里那盏为楚霏忱守灵的长明灯刚被添上油,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黑影便如鬼魅般穿墙而入——蚀溯,携着毕君澜的皮囊,携着漫天魔气,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他的目标明确,是义庄。
是那具安静躺在冷帛之上、被重重看管的楚霏忱尸体。
魔气所过之处,花草瞬间枯萎,庭院里值守的玄甲卫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黑色的气流裹挟着摔飞出去,口吐黑血。
蚀溯的步伐从容不迫,黑色衣袍扫过地面,留下一路暗紫色的邪纹,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头的恐惧上。
“恭迎蚀溯神。”
暗处,玄甲卫统领面色惨白地躬身,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整个赤凤堂此刻戒备全开,可在蚀溯那毁天灭地的神力面前,所有结界、所有兵刃,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蚀溯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义庄,指尖凝聚一缕黑色魔气,轻轻按在厚重的木门上。
“咔哒”一声,木门应声而碎,木屑混着魔气飞溅。
义庄内,楚焓玖正守在楚霏忱的尸体旁,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安静的眉眼。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凤凰真火却依旧沉稳如岳。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眸,金色的火光瞬间在眼底燃起:“谁!”
视线相撞的刹那,楚焓玖的身形一顿。
蚀溯用的是毕君澜的脸,温润的眉眼,清挺的鼻梁,唇线干净,是楚焓玖刻在心底十几年的模样。
毕君澜——那个失踪多年,让楚焓玖寻了十几年的故人。
这些年,楚焓玖找他找得疯魔。
他记得毕君澜温润的笑,记得毕府的烟火气,记得二人曾约定要一同守护青冥城。
可眼前这人,顶着毕君澜的脸,周身却萦绕着能冻裂骨髓的魔气,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毁灭意志。
他是蚀溯。
却又长着毕君澜的脸。
楚焓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涩、惊,三种情绪瞬间交织。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的凤凰真火微微晃动,竟迟迟无法落下。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给了蚀溯机会。
蚀溯眼底寒光一闪,黑色魔气骤然暴涨,如千条毒蛇般朝着楚焓玖的咽喉缠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神力凝聚到极致,根本不给楚焓玖反应的余地——他要趁楚焓玖失神,直接抹杀!
楚焓玖瞳孔骤缩,凤凰真火瞬间在掌心凝聚成盾,可那黑色魔气太过邪异,竟生生穿透了火盾,指尖瞬间触到了他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袭来。
蚀溯的指尖冰凉,却带着毁神的力道,死死扼住楚焓玖的咽喉。金色的真火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却被魔气死死压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楚焓玖,”蚀溯的声音从毕君澜的口中说出,却带着全然的冷漠,“本神念你与毕君澜有旧,本想留你全尸……可惜,你挡路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楚焓玖的脸色瞬间涨得青紫,眼底的金光一点点黯淡。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如破云的惊雷,狠狠劈向蚀溯的后背!
“滚开!”
岑宴殊的声音炸响在义庄内,他几乎是瞬移而来,周身剑气压得魔气翻涌,青色的剑光带着焚尽邪祟的剑意,硬生生将蚀溯的手震开!
蚀溯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黑色魔气瞬间护体,将岑宴殊的剑意弹开。
“阿宴……”楚焓玖跌坐在地,捂着咽喉剧烈喘息,眼底满是后怕与愧疚。他竟因为一张脸,险些害死自己。
岑宴殊立刻挡在他身前,长剑横亘,青色剑意翻涌成海,死死盯着蚀溯:“蚀溯,你敢冒充毕君澜,伤玖哥,找死!”
蚀溯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被剑意灼出一道浅痕,随即被魔气修复。
他抬眼,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赤凤堂的人,倒是护得紧。可惜,晚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走向楚霏忱的尸体,指尖凝聚黑色魔气,轻轻覆上那具冰冷的躯体。
“带走。”
他没有恋战,此刻的目标是缚神柱,是欲浅神的封印,不是与赤凤堂纠缠。
黑色的魔气裹住楚霏忱的尸体,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洞穴外掠去。
岑宴殊想追,却被蚀溯周身翻涌的魔气拦住。
楚焓玖也挣扎着起身,可体内真气紊乱,根本无法再出手。
眼睁睁看着,那具本该安息的尸体,被蚀溯硬生生抢走。
义庄内,长明灯的火光摇曳,映着空荡的棺椁,刺得人心口发疼。
楚焓玖扶着门框,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火与悔恨:“是我……是我误了事。”
岑宴殊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语气沉稳:“不怪你。蚀溯太狡猾,用毕君澜的脸做幌子,换谁都难下手。当务之急,是追回尸体,阻止欲浅神破封。”
楚焓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眼底重新燃起坚定:“走。去缚神台。”
魔界深处,蚀溯洞穴之外,是一座悬浮于黑雾之上的缚神台。
台高三千丈,由上古神石筑成,台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神符文,金色的光纹若隐若现,牢牢压制着台下的黑暗。
台中央,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神柱,柱身缠绕着数不清的金色锁链——那是欲浅神的封印。
安诺早已等在这里。
他一身霜白月袍,发丝垂落肩头,眉眼弯弯,却藏着与蚀溯如出一辙的阴鸷。
他身边站着玄骁,玄骁周身魔气翻涌,眼神冷冽,显然也做好了准备。
二人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缚神柱中央的封印。
没过多久,蚀溯便带着楚霏忱的尸体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