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里漆黑一片,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刺鼻的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呛得人作呕。
欲浅神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躯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智,内脏被挖空的空洞感,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神明不老不死的体质,在此时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他的身躯会缓慢自愈,破损的脏器会重新生长,可每一次生长,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的愈合,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要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等着内脏重新长出来,等着身体恢复,而等待他的,将是下一次被挖去内脏、放干血液的轮回。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曾是天庭里那个被星影护在身后的少年,曾被星影温柔地擦去眼泪,曾被赠予最亮的星子。
可如今,他却沦为凡人的囚徒,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茅草屋里,承受着世间最残忍的折磨。
他想念星影,想扶桑树下的日光,想那些哪怕只有片刻的温暖,可越是想念,心底的绝望便越是浓烈。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十天,半月。
黑暗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痛苦与饥饿。
村民们从不会给他送来任何吃食,他们要的,只是他不断自愈的肉身,源源不断的神血。
饥饿感如同野兽,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头晕目眩,神智模糊。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让他忘却了神明的尊严,忘却了心底的骄傲。
某天深夜,黑暗的茅草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一只小小的老鼠,顺着墙角的缝隙钻了进来,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爬行,似乎在寻找着食物。
濒临崩溃的欲浅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而麻木。
饥饿的本能驱使着他,一点点挪动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那只小小的老鼠爬去。他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口,疼得浑身发抖。
他想捉住它,想把它塞进嘴里,想填满这快要将他吞噬的饥饿感。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找到的活物,唯一能果腹的东西。
求生的欲望,与心底的善良,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拉扯。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老鼠小小的、温热的身躯。
老鼠吓得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一刻,欲浅神的心,猛地一颤。
连这样一只弱小的生灵,都在害怕着死亡,都在渴望着活着。
而他,明明是心怀善意的神明,明明从未想过伤害任何生命,为何要被逼到如此境地?
他可以为了活下去,吃掉这只老鼠,可他做不到。
心底的善良,哪怕在历经了最残忍的折磨、最极致的绝望之后,依旧没有泯灭。
他缓缓松开了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小小的老鼠,轻轻推向了墙角的缝隙。
“走吧……”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锣,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苦。
“快走吧……别再回来……”
老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飞快地窜进缝隙,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茅草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欲浅神重新蜷缩回地面,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黑暗吞噬着他,痛苦折磨着他,饥饿啃噬着他,可他依旧守住了心底最后一丝善良,守住了身为神明的底线。
他独自一人,在这无边的黑夜中,在这人间最肮脏、最残忍的牢笼里,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无声地挣扎着,挣扎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茅草屋内的痛苦,没有尽头。
那段坠入凡尘的岁月,那段被人性之恶狠狠撕碎的时光,成了他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噩梦,深深镌刻在他的神魂深处,伴随了他千万年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