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村的日子总是过得缓慢又温柔,晨起有炊烟,日暮有晚风,田间地头皆是欢声笑语,没有纷争,没有恶意,更没有天庭里的冷眼与凡间的残酷。
欲浅神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闻渊尧温和的照料,习惯了朱添隐嘴硬心软的陪伴,习惯了以一个普通少年的身份,安稳地活在这片小小的村落里。
他常常会独自在村中漫步,走过铺满青石的小巷,路过飘着饭香的院落,看着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底便会被满满的暖意填满。
这段时光,是他千万年岁月里,最安稳、最幸福、最不敢奢求的美好。他以为,这份安稳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那些黑暗的过往早已被河水冲走,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他,再也不会有人揭开他血淋淋的过去。
可他忘了,恶意从不会轻易消散。有些噩梦,即便逃得再远,也终究会找上门来。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欲浅神沿着村边僻静的小巷慢慢行走,打算去村口的槐树下等闻渊尧和朱添隐。
小巷幽静,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开着细碎的野花,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就在他走到巷子最深处、四下无人之时,一只粗糙而有力的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强行将他拽进了一条更加偏僻、无人在意的窄小巷道之中。
欲浅神心头猛地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股气息,那股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恶意,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他被强行按在冰冷的土墙上,眼前的人缓缓松开手,露出了一张狰狞而阴狠的脸。他眼神阴鸷,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将他囚禁、挖他内脏、害死童翡笙的村长——萧渡。
欲浅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过往所有的恐惧、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彻底吞没。
他怎么也想不到,萧渡竟然会找到这里,竟然会追到这方与世隔绝的净土,打破他来之不易的安稳。
“好久不见啊,小神明。”萧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阴恻恻的得意与残忍,“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么个破村子里,过着安稳舒心的日子。”
欲浅神咬紧牙关,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怎么找到的?”萧渡冷笑一声,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他,“你以为你跳下悬崖就能一了百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我告诉你,你欠我们村子的,欠童翡笙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他上前一步,死死揪住欲浅神的衣领,字字句句都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欲浅神的心底:“你知道吗?童翡笙死了,早就死了。他的尸体躺在冰冷的木板上,无人问津,一点点腐烂,一点点发臭,他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他是为了你死的!是你害死了他!可你呢?你却在这里苟且偷生,吃着热饭,住着暖屋,有人疼有人护,过得逍遥自在!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那个为了救你而丢了性命的少年吗?”
“他死不瞑目,全都是因为你!”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神明,你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今天,我必须把你带回去!你要为童翡笙偿命,你要为我们村子付出代价!”
萧渡的话语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反复穿刺着欲浅神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神。
童翡笙死不瞑目的模样,茅草屋里暗无天日的折磨,村民们狰狞的嘴脸,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让他几乎窒息。
他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眼底充满了恐惧与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囚禁、被宰割的地狱。
“我不跟你走……我不回去……”欲浅神虚弱地挣扎着,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
“由不得你!”萧渡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拽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冲入小巷,挡在了欲浅神的身前。
是闻渊尧和朱添隐。
两人原本在村口等了许久都不见欲浅神前来,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一路寻来,恰好撞见了萧渡挟持欲浅神的一幕。
闻渊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周身散发出强大而慑人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朱添隐也瞬间绷紧了身体,虽然嘴毒,却下意识地挡在欲浅神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萧渡。
“你是谁?”闻渊尧开口,声音冷硬如冰,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放开他。”
萧渡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而邪恶的笑意。他缓缓松开欲浅神,后退一步,目光在闻渊尧和朱添隐身上扫过,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与恶意:“二位就是收留他的人吧?我看你们也是良善之人,可惜啊,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收留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想要将真相和盘托出:“我想和二位好好聊聊,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根本不是什么战乱逃来的少年,他是……”
“我不想听。”
闻渊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强硬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周身的寒气愈发浓烈:“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自哪里,他现在是我的弟子,是闻村的人。我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从今天起,有我在,你休想动他一分一毫。”
萧渡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闻渊尧会是这个反应,他连忙说道:“你知道吗?他是神明!不老不死,血肉可治百病,内脏能长生,只要我们两村合作,把他抓起来,我们就能……”
“闭嘴。”
闻渊尧眼神一厉,上前一步,强大的威压瞬间席卷而去,萧渡脸色一白,竟被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闻渊尧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离开闻村,永远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许再提半句关于他的事。若是你敢再来骚扰他,敢再来闻村闹事,我让你走不出这条巷子。”
那股强大到极致的力量,让萧渡心底发寒。他看得出来,闻渊尧绝对不是普通人,他根本不是对手。
即便心中不甘,即便满心贪婪,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忍下。他恶狠狠地瞪了欲浅神一眼,留下一句“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便狼狈不堪地转身逃离了小巷。
直到萧渡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小巷里才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闻渊尧身上的寒意瞬间散去,连忙转身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欲浅神,语气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担忧:“阿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别害怕,他已经走了,以后有我和添隐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朱添隐也皱着眉,伸手轻轻拉了拉欲浅神的衣袖,嘴上依旧硬邦邦的,却藏着满满的担心:“喂,你傻站着干什么?吓傻了?跟我们回去,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
欲浅神摇了摇头,刚想说自己没事,下一秒,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和朱添隐都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一向成熟稳重、看似无所不能的闻渊尧,竟然双腿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欲浅神面前。
这一跪,又干脆又响亮,把小巷的青石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
欲浅神:“……”
朱添隐:“……”
闻渊尧跪在地上,仰起头,一脸沉痛的表情,对着欲浅神深深叹了口气,语气还带着几分自责的“虔诚”:“神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让您屈尊住在我们这种小破村子里,天天吃粗粮、睡硬板、走石子路,是我不对!是我怠慢了您!我罪该万死啊!您放心,我回去立刻给您盖一座金身小殿,顿顿给您供最好的吃食,再也不让您受半分苦了!”
欲浅神:“?”
朱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