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还是顿了顿。
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身后的琉穗身上。
少年虚弱地靠在虚无的边缘,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咳嗽还没完全平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那副模样,像极了当年朱添隐病发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缩在床榻上,强撑着嘴硬说“我没事”。
他终究是恋旧情的。
即便琉穗可能真的是冷眼旁观的人,即便他心里满是怒火与不解,可看着少年这副虚弱到随时会消散的模样,他还是无法真正置之不理。
欲浅神咬了咬牙,转身走回。
“你回来干什么?”琉穗抬眼看他,依旧嘴硬,“我说了不用你管。”
“闭嘴。”欲浅神的语气粗鲁又冰冷,看上去像是在生气,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心疼,却骗不了人。
他不等琉穗再反抗,猛地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魔神之力,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
“呲——”
一道清晰的伤口立刻出现。
鲜红中泛着暗赤的魔神之血缓缓渗出,带着醇厚霸道的神力,在他掌心凝成一小团温热的血珠。
琉穗瞳孔一缩:“你干什么?!”
“补你的神魂。”欲浅神声音冷硬,“你再这样耗下去,你很快就会彻底消散。我不管你是谁的部下,不管你当年看见了什么,你不能死在我面前。”
“我不喝!”琉穗立刻偏头抗拒,“这是魔神之血,我不能——”
“由不得你。”
欲浅神动作强硬却不失分寸,一只手稳稳按住琉穗的后颈,强迫他微微抬头;另一只手将流血的掌心凑到他唇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喝下去。”
“我不——”
琉穗拼命挣扎,可他本就虚弱至极,根本没有半分力气反抗。
欲浅神不再多言,拇指轻轻一压,掌心的魔神血缓缓溢出,顺着琉穗的唇瓣缝隙,强行灌入他口中。
动作看着粗鲁,实则极其小心,生怕呛到他,更怕自己的力道伤到他本就脆弱的神体。
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他所有的慌乱与心疼。
鲜红的魔神血入喉,温热霸道的神力瞬间席卷琉穗的四肢百骸,疯狂修补着他破损的神魂与经脉。
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许多,咳嗽渐渐停止,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琉穗僵在原地,不再挣扎。
他能尝到那股微腥却温暖的气息,能感受到那股不顾一切护住他的神力,也能清晰感觉到,欲浅神按在他后颈的手在微微发抖。
生气是真的。
愤怒是真的。
失望是真的。
可心疼,也是真的。
欲浅神直到确认他喝下足够的魔神血,才缓缓收回手,用衣袖随意擦去掌心剩余的血迹,别过脸,语气依旧冷硬,带着口是心非的粗鲁:“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看见一条人命在我眼前消失,与你无关。”
琉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见死不救。”
欲浅神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却比谁都清楚。
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琉穗是那种冷漠旁观、见死不救的人。
那张与朱添隐一模一样的脸底下,藏着的一定也是同样干净、同样柔软、同样身不由己的灵魂。
当年在暗处沉默,不是冷漠,不是无情,而是无力。
是神明的枷锁,是立场的束缚,是千万条不能违抗的规则。
欲浅神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的怒火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疲惫。
他缓缓转身,看着眼前虚弱却依旧倔强的少年,看着那张让他牵挂了千万年的面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原地坐下,与琉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守着他,又像是在抗拒自己。
禁地之内,寒气幽幽,锁链的残骸静静躺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魔神血的温热暖意,也弥漫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药香。
星影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欲浅神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琉穗,看着那双与朱添隐一模一样的眼睛,心底轻轻落下一句无人听见的话:“我不管你是朱添隐,还是琉穗。你只要记住,在这座禁地里,有我在。你不会死。”
风从禁地的缝隙里穿过,卷起两人的衣袂。
一段被时光掩埋、被立场割裂、被命运捉弄的羁绊,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重新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