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李筱悠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那句“我只是想活下去”,说得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欲浅神静静地听着,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惋惜。
他从未想过,当年那个小小的村子,最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萧渡自缢,算是恶有恶报,算是对童翡笙、对他的一丝忏悔;可李筱悠,这个从头到尾都未曾伤害过任何人、只是出于善良偷偷帮助过他的女孩,却因为他,被村民逼迫,失手杀人,颠沛流离,从一个温柔怯懦的凡人姑娘,被逼成了一个在魔都挣扎求生、双手染血的人。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
若不是他当年坠入凡间,若不是他被村子囚禁,若不是他引发了这一系列的纷争,李筱悠本该在那个小村子里,安安稳稳地长大,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是他,毁了她原本平静的人生。
欲浅神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满眼绝望的女孩,心中的愧疚与怜惜,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去,不能让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凡人女孩,在这魔都之中,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温热的魔神之力,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泛着暗赤的魔神之血,缓缓渗出,带着足以重塑凡人身躯、赋予魔族力量的霸道神力,在他掌心凝聚。
李筱悠惊恐地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活下去。”
欲浅神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流血的掌心凑到她唇边,强迫她喝下自己的魔神之血。
温热的魔血入喉,瞬间席卷李筱悠的四肢百骸,霸道的神力重塑了她的经脉,赋予了她强大的力量,也将她彻底拉入了魔族的行列。
就在魔血融入她神魂的那一刻,李筱悠的额间,骤然浮现出一枚漆黑而妖异的魔印,光芒一闪而逝,象征着她从此刻起,不再是凡人李筱悠,而是魔族一员。
“从今往后,你便化名玄骁,留在魔都,留在我身边。”欲浅神看着她,轻声说道,“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
从那天起,世间再无凡人李筱悠,只有魔族女将玄骁。
回忆戛然而止。
欲浅神站在原地,望着高台之上那个身着玄甲、冷冽凌厉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眼前的玄骁,身姿挺拔,气场强大,手握兵权,受万千魔族将士敬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温柔、会偷偷给他送水的小村姑娘。
她的眼神冰冷锐利,没有半分当年的青涩与柔软,双手之上,沾满了鲜血与杀戮,在这魔域之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她变了,变得判若两人,变得让他陌生。
可欲浅神知道,她所有的改变,所有的冷酷,所有的狠厉,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是那个吃人的村子,是那些贪婪的村民,是这残酷的世间,硬生生将一个善良温柔的女孩,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而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他,李筱悠本该拥有一生安稳的岁月,而不是在这魔域之中,日日与杀伐为伴,夜夜与恐惧同眠。
欲浅神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的愧疚与惋惜,如同细密的针,反复穿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力量,给了她魔族的身份,给了她安身立命的资本,却再也无法还给她当年那个干净纯粹、温柔善良的李筱悠。
高台之上的玄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欲浅神的身上。
四目相对。
玄骁的眼中,没有当年的怯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的冷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军礼,声音清冷而恭敬:“尊主。”
一声尊主,隔开了所有的过往,隔开了所有的旧情,隔开了当年那个小村子里,那一丝微不足道却足以铭记终生的温暖。
欲浅神看着她,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风掠过魔族大营,卷起漫天魔气与血腥之气,吹起两人的衣袂。
昔年旧故,早已换了新颜。
曾经温暖,早已葬入过往。
那个名叫李筱悠的女孩,永远死在了当年那个逃离村子的夜晚。
如今活着的,只有玄骁,一个为了活下去,在魔域之中挣扎求生的魔族女将。
欲浅神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向高台之上的身影,心底一片沉寂。
他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成为了亦神亦魔的尊主,守住了魔域万千魔族,却终究没能守住,那个曾经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平凡姑娘。
这世间最令人难过的,从来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故人重逢,却早已判若两人,再也回不到最初。
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在往后的岁月里,护她一世安稳,让她不必再像当年那样,为了活命,颠沛流离,双手染血。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