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许陌醒来,岑苒棠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他没有恢复神智,依旧维持着觉醒后的状态,纯白的眼眸没有神采,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更让人心惊的是,失去理智的许陌,只认肉食,对寻常粮草毫无反应,若是不吃东西,用不了多久便会虚弱至死。
岑苒棠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想起过往种种,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
许陌本是魔族中纯粹善良的少年,当初为了护他,不惜与魔族高层反目,成了被全族追杀的叛徒,一路颠沛流离,始终不离不弃。
如今,又是为了救他,才落得这般失去理智的境地,这份恩情,这份羁绊,岑苒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就此死去。
可雪山之上,荒无人烟,哪里寻得足够的肉食?
看着许陌因饥饿而微微躁动的模样,岑苒棠闭上眼,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他缓缓褪下衣衫,露出光洁的肩头,走到床榻边,轻轻靠近许陌。
失去理智的许陌,心神尽失,脑海里只剩一缕鲜活温热的血气牵引。他不受控制地靠近,齿尖浅浅划破肩头肌肤。
浅淡的刺痛席卷全身,岑苒棠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未曾泄出半分痛吟。他抬手轻按住对方的后脑,放任自身微薄气血被汲取,以此为他稳住将散的生机。血痕晕染了床榻,沾湿衣衫,也沉淀了这段无边绝望的时光。
从那天起,用自己的身体喂养许陌,成了岑苒棠日复一日的宿命。
他的肩头、手臂、脊背,身上没有一寸肌肤是完整的,新旧伤痕层层叠加,狰狞可怖,每一道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深情。
狐妖的自愈能力虽强,却架不住这般日复一日的损耗,伤口刚愈合些许,便又会添上新的伤痕,疼得他夜不能寐,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
岑苒棠生来便是白狐皇室最受宠的少主,容貌近乎完美,霜白长发,清俊眉眼,是三界中公认的绝色,他一生最爱惜的,便是这张脸,平日里连一丝尘埃都不愿沾染。
可命运的捉弄,终究还是降临了。
那一日,许陌的本能愈发不受控制,啃咬间,不慎咬上了岑苒棠的下半张脸。
尖锐的牙齿划破肌肤,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剧痛让岑苒棠眼前发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最珍视的容颜,就此破碎。
可他没有推开许陌,没有丝毫反抗,只是闭上眼,任由他啃咬,指尖死死攥着床榻,指节泛白。
他不能推,不能躲。
因为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少年,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般模样;是为了他,甘愿背负叛徒骂名,颠沛流离;是为了他,舍弃了自己的一切,沦为只知进食的凶兽。
容颜再美,也不及许陌一条性命。
肌肤再完整,也不及守护这份羁绊重要。
等许陌渐渐平静下来,岑苒棠抬手抚上自己残破的脸颊,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伤痕,没有半分难过,只有满心的释然——只要他活着,便好。
从那以后,岑苒棠便常年戴着面纱,遮住残破的脸颊,将所有的伤痛与不堪都藏在面纱之下。
他与许陌,便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雪山上隐居下来,守着这间简陋竹屋,守着彼此。
他不再过问三界纷争,不再惦记赤凤堂过往,每日里,只是看着失去理智的许陌,为他处理伤口,在他饥饿时,依旧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他,在他安静沉睡时,静静守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眼底盛满温柔与隐忍。
雪山的风,日复一日地吹,积雪年复一年地覆,竹屋的暖炉,始终燃着微弱的火光。两百年的时光,就在这样的隐忍与守护中,悄然流逝。
岑苒棠的身上,伤痕累累,容颜不再,却始终守着那个纯白眼眸的少年,守着那段因守护而生的羁绊,守着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寂静而绝望的天地。
过往的温情,厮杀的惨烈,觉醒的疯狂,献祭般的守护,都化作了雪山之上,一道永不磨灭的霜痕,刻在骨血里,藏在岁月中,无人知晓,也无需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