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的老宅位置比较偏，周围的环境倒是不错，被一片绿化带包裹，空气不比市中心浑浊，反倒带上了初春的气息，干净纯粹。

江迟允眯了眯眸子，跟在祁焕身后走进宅院，说是宅院，其实也不过是郊区藏着的庄园。

一路看过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奢侈。

这处庄园极其庞大，占地约莫一百多亩，在国内算是相当能打，入门即是外院，绿植被修整出形状，偏一些的地方修缮了一个戏台，台面落了些灰，大抵很久没用。

江迟允第一次来这么气派的地方，难免抑制不住心思，好奇地张望如此之大的庄园。

但令人奇怪的是，偌大的庄园却没有几个仆从打理，许多风光浮于表面，更多的地方早已随着岁月老去。

祁焕似是有所感应一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道：“我们家没什么近亲，父亲又喜清净，所以解散了很多人。”

“现在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在这儿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以后我们未必会住这儿。”

江迟允耳根一红，脱口而出道：“谁担心这个了！”而后在祁焕短促的嗤笑中闭了嘴。

前方领路的管家闻言，虎躯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铺满岁月痕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少爷……少爷要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祁焕扫了一眼呆滞的管家，轻笑道：“林伯，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恋人，江迟允。”

管家：“……”

他表情空白着望天，心灵受到极大冲击。

老爷在天之灵，知道自己儿子是gay吗？

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二人很快就在管家魂不守舍地带领下进了主楼祁永年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似其他大户一般奢华，甚至不比庄园其他地方，空荡得有些冷清。

角落处的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质地，整个房间除了成排的书架就只剩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桌。

乍一看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房间。

只是第二眼，江迟允就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凭借江迟允混迹这么多年的经验，以及大学时期某次调研作业专门考究，虽然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木头，可这木头——金贵得很啊！

黄花梨的床、紫檀桌椅、金丝楠书架……最要命的是，那书桌上的木质茶具，是他妈的奇楠沉香！

传说中克价十万元的奇楠沉香。

江迟允快要晕倒了。

这祁焕父亲房里的东西，凭他现在的存款，弄坏一点就要大出血。

他闭上眼睛后，留下了贫穷的眼泪。

这难道就是金钱的味道吗……

祁焕倒是不以为然，对这些怕是早已司空见惯，整理着父亲的遗物，却在抽屉中翻出了几张泛黄卷边的纸。

他迟疑着抽出来，在看清字迹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江迟允不明所以地凑过了脑袋，见信纸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致长子祁焕。

恍惚间，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似乎靠坐在书架的前方，在摇曳的烛火下一字一句地写道：

祝好。

我知你脾性谦卑，懂事后向来不喜与人亲近，所以便不多说客套话。

你知道苏晴不会管公司的。

遗嘱我已写好，第一决定权一直在你手中。我知你在外逃避多年，早已不愿面对，所以给你留了选择的权力。

苏晴长兄的儿子年龄与你相差无几，同样年轻有为，已然操纵自己的经济盘。

法定意义上来说，我可以将所有的东西转交给他，在那之后，所有的东西都会与你无关。

这或许是你想要的生活。

人的一生总是短暂且热烈，像枝叶脉络般纵横分叉，我们才会因此走上不同的道路。祁年比你聪明，比你先一步抵达那道岔路口，却依旧没能走向前方。

所以这条路上能与你产生羁绊的，只剩下了你自己。倘若你真的固步自封，不再回头，那便去吧。

放弃这里的所有，将你的妈妈以及祁年全都埋葬在这里，然后像个懦夫一般，事不关己地离开。

商人，野心家，独裁者，这些名头我早已不在意，唯有你，祁焕，你才是最大的变数。

衷心希望你慎重考虑，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

祁焕捏着信的手指逐渐泛白，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连带着信纸微微发抖。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撒在他的脸上，睫毛向下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掩饰着眼底的情绪，面上肌肉绷得很紧，嘴唇有些泛白。

江迟允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喉结滚了滚，只觉得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沉默片刻后，他用一只手轻拍了拍祁焕的肩膀，下一秒，他的手背覆上了一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灵活地把江迟允的手翻了个面，而后将手指插进指缝，不留任何间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拖沓，看着倒是十分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