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和宴时吃完饭已经下午七点多了,暮色慢慢爬上来,车停在楼下,引擎的嗡鸣声还没彻底熄灭,蓝妆就被宴时轻轻带出了车门。
三月份的燕京气温还有些低,夜风裹着凉意吹来,蓝妆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便搭上了她的肩。
“这两天还会降温,”宴时的声音低沉温和,“再出来还是要多穿件衣服的。”
蓝妆抬头望他,弯唇笑道:“嗯,知道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暗色。宴时并未急着离开,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气氛忽而变得宁静。
宴时问道:“今晚开心吗?”
“嗯,开心啊,”蓝妆拢了拢快要掉下去的外套,笑道:“电影很好看,饭很好吃……宴时哥,谢谢你陪我。”
宴时唇角忽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二人之间原本的距离,然后很自然地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
蓝妆起初愣了一下,但是并未拒绝。
她的侧脸贴着男人的胸口,听得到他有些快的心跳声。这是二人第一次如此暧昧地拥抱,宴时的臂弯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搂她不会搂得特别紧,也不会很松。身体不自觉地放松。
他微微低头,下巴抵在蓝妆发顶,女人发丝间的香味丝丝缕缕钻入他鼻尖。
夜风又起,吹动女人耳后的碎发,也吹动了楼上那扇半掩的窗。
蓝止的指尖泛着白。
他站在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前,身形隐没在暗色里。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气往他骨头缝里钻。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锯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这两天姐姐一直在远离他,不去医院看他,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消息。他找到姐姐的住所来,未找到姐姐,却听到姐姐和别的男人出去约会的消息。
他守在这里等姐姐回来。
却等到了这一幕。
姐姐和宴时出去约会?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出去玩了一整天,他们可能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走路……那些都是想象,而现在,他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
他看见宴时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替姐姐拉开车门,这个动作格外绅士,宴时向来如此,温润、妥帖,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伴侣人选。不像他,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阴郁气息,就连心脏都是肮脏偏执的。
他看见了那个拥抱。
姐姐披着宴时的外套,整个人被裹在那件深色西服外套里,显得身影单薄。宴时在环住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挣扎,甚至还微微仰起脸,将下巴贴在男人的胸口上。
蓝止的指尖收紧了,被他握住的窗帘像是要被撕裂。
楼下宴时终于松开了姐姐,却并没有彻底拉开距离。他的手还虚虚地搭在姐姐的腰侧,垂眸看着她。月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蓝妆仰起头,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不知她和宴时说了什么。
然后,宴时低下头。
一吻落在蓝妆的额头上。
蓝妆在此时闭上眼睛。
楼上的帘子被猛地攥紧,高高挂起的布料像是要被他扯下来。蓝止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楼下那道颀长的身影,盯着那个落在姐姐额头上的吻,盯着姐姐脸上那抹宁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神。
凭什么?
这个念头猛然钻进他的脑海,疯狂地缠绕、吞噬他残存的理智。
凭什么宴时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姐姐身边,能光明正大地拥抱她,能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而他使尽各种手段,换来的却是姐姐一句:你对我的感情或许不是爱。
此刻,他只能躲在窗帘的后面,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窥视着本该属于他的光。
如果刚才那个吻是他的——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因为再想下去,他会疯。
可他控制不住,他会发了疯地幻想,和姐姐一起光明正大地约会的人是他,能光明正大拥抱姐姐的是他,能用男女之情吻姐姐的是他。
是他,是他,是他……能对姐姐做那些事的只能是他。
黑暗中,蓝止的唇角缓缓勾起。阴郁的脸上缓缓出现一个扭曲的笑容,没有声音,像是要挣扎着从淤泥里开出花来的笑。
楼下的路灯还在亮着。
宴时并未离开,他站在原地,朝蓝妆挥了挥手,“你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再离开。”
“嗯,拜拜。”蓝妆与他挥手告别。
望着蓝妆上楼的身影,宴时唇角不禁勾起。而这时,强烈的第六感迫使他抬起头,朝楼上某个方向望。
蓝妆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异样。
宴时看了两秒,认为自己是多想了。直到那间房间向外透出光,看到蓝妆回到房间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