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爷沉默了,起身,低头抱拳致歉:“吴夫人,之前多有得罪了。”
寂静蔓延……
左小爷觉着自己站着有一会儿了,却还是伫立着没动。
“无事。”吴竹婉施施然起身,将左小爷的胳膊拉下来,又看着她,笑脸相迎却不见笑意,“黛之让你唤我一声姨母,你便叫我一声姨母就好,不用改了。”
她在敲打。
左小爷应承:“吴姨母。”
“既然秋黛之还在休息,那劳烦姨母到时候告知她一声,澄姐姐说想她了,想着她能过去一叙。”
“好,晓得了。”吴竹婉笑着拉着她又坐下。
左小爷笑着又寒暄两句,就告辞了。
出来后,左小爷昨日夜里自个儿否定的那个猜测,又开始摇摆了,她甩了甩脑子,不愿再去想这些事情。
她今日还得去闻明守那边喝酒,然后决定今晚下山,趁早离开这永仁村吧……
……
等刚到孟澄的门口,屋内突然传来瓷盘摔地破裂的声音,左小爷赶忙快走两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看到的是站在破碎瓷盘之中,失魂落魄的孟澄,和一地滚落的糕点与水渍。
“啊,小爷儿,你回来了!刚刚金子和杏子又送过来几个好看的瓷盘和桃花酥,我本想端去配着花茶,等你和小黛之过来,却有些笨手笨脚了。”
左小爷走了过去,蹲在了她的面前,小心收拾着。
孟澄也蹲了下来,拿起一块碎片,有些懊悔,小声道:“糟蹋了这些酥点。”
左小爷听到这话,随意捡起一块桃花酥,拍了拍上面的灰,吃了下去:“不会糟蹋,我一边收拾一边吃了它。”又将她手里的那块碎片拿走,吃着东西口齿不清地说着,“澄姐姐莫要添乱了,我来收拾吧,小心割了手。”
孟澄抬头,笑眼弯弯地看她:“好吃吗?那我也尝尝。”
左小爷捡起一块桃花酥,将沾了水的一边掰了下来,吹,然后伸手将干净的那边递到了孟澄的嘴边,笑着:
“甜,不腻人,配着花茶许是刚好。”
细心的照顾……
暖人的举动……
这是个天生就会疼人的孩子…
孟澄都能闻到桃花酥的香气,颊微红,只觉着心脏跳快了两拍,抬眸去看。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孟澄张嘴咬住那递过来的桃花酥,吃了下去,向后直接坐在了地面之上,靠着后面的长凳,撑起一条腿,回味着嘴里的酥点。
她想了想,又笑。
“你知道我曾记得吃过最好吃的糕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京都一家名叫开茗阁的红酥,样式精美,回齿留香。”
“是吗?那若是有机会,我也定要去尝一尝。”
“像我们这种平头百姓买不到,听说他们是专门为王公贵族做糕点,我是在秋家做门客,吴竹婉带回来时,吃了一块。”
“那我怕是吃不到了。”
“可现在想来,其实也并没有多好吃。只因着我那时觉着日子太苦,世道不公,天地昏暗无公理。我恨一夕之间腹背受敌,被夺了心也失了神!也只因着我从流花村出来后,无处可去,东躲西藏,任人拿捏,这口气怎么也寻不到出口……”
说这话时,孟澄就笑着看着左小爷的身形僵住了一秒。
左小爷接着收拾起来,没言语。
“小爷儿的心是通透的,那又是怎么看我的?瞧我失了心,是个断了双手,武功尽失的废人?痴人?”
“……”
左小爷沉默着。
孟澄又怎能不知,这左小爷这两天不停地忙着修葺,帮忙是因为何故。
因为啊,
对方看出来了她是个废人……
因为啊,
对方晓得了她这辈子再也无法似正常人一样了……
可笑可笑!!!
这双手竟然使不上半点力气了,曾一出手便能柔风断人头的她,此刻竟然连这一盘小小的桃花酥也拿不动了,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