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七转八拐地绕远了集市,又走出镇子来到了不远处的小山上一间破庙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摘了斗笠,进屋便扬起手中的油纸包裹着的袋子。
“包子包子,还有新出炉的烧饼!”
一群破衣烂衫的小孩自角落里飞快地跑了过去,挣着抢着扒拉着左小爷身上的蓑衣去拿那个油纸袋子。
左小爷将吃食给了他们,趁机摸了摸最靠近她的一绑着青柠色发带的小孩脑袋,这是一群小孩中唯一肯与她亲近着的了。
她刚进这文秀镇时,就是这个小孩擦身而过偷了她的钱袋,被她一把抓住手腕,瞅着小孩看向她后惊惧哭出来的眼神,她便慌张着要带她去买些吃食给她。
可后来小孩得寸进尺却要的更多,她也给了。
小孩第二天又来找她了,她没住在客栈,而是蹲在了遮雨的小巷子,可那小孩竟还能找到她呆着的地方,咬着嘴唇,羞羞涩涩又是来讨吃的。
左小爷又给了。
于是小孩在第二天傍晚便一言不发带着她来到了这个破庙,庙里还有四个小孩和两个十六七岁模样的人,地上也躺着一个将死之人。
昨日前来,他们还不信她,只不过是棍棒交加也打不过她,敢怒不敢言而已。
而那将死之人腹部的伤口已然溃烂了,人也起了高烧,昏迷不醒,气若游丝,可他们也不肯让左小爷靠近分毫。
于是她抢了人,夜里踹了医馆紧闭的门,拿刀逼着医者清了他的伤口,开了药,留了银子又将人送回去。
今日前来,他们依旧不信她,可是这带来的吃食还是要被抢走了,抢走后便又离她远远的。
然而左小爷贼笑一下!
她今日可是有备而来!!!
她又从怀里掏出果糖。
这果糖那商贩说了,没有小儿不爱吃的!
于是她笑嘻嘻地问着谁要吃,原以为会是众人哄抢,可现实却是没人理她……
这,不喜欢吃???
她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走向倚靠在佛像之前的那两个大孩子,到现在他们也没告诉左小爷姓名,于是左小爷讨好地将果糖袋子放在了他们身边,也倚靠在旁边。
那女孩讨厌地看了一眼左小爷。
她只见左小爷举止随意又放浪不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庙是左小爷的地盘呢,越看越不似一个好人。
“那个,他今日怎样了?”
“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事情?”那女孩问道。
“啊?直说吗?其实没什么大事,帮我在这文秀镇寻个人,叫李州是,会耍锤子,上了些年纪,男的。”
“……就这?”旁边那男孩皱着眉看过来。
“他大约还改了名字。”左小爷笑嘻嘻地看过去,“你们能否找得到?”
女孩啃了口手里的果子,她梳着长尾辫子,戴着遮脸的长帽,叫阮应琅。
她自幼时被官府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抓了去,送到遥远的矿山关了起来做黑工,白日黑夜不分,在那里和一群小伙伴起义谋划,杀了拿鞭子的人,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却只有寥寥三人。
原本寻了个清净的地方打算好好住下,再去找个可以营生的事情,却遇强盗欺行霸市,挑了软柿子欺辱人,又逼不得已去做了山匪。
可山匪也不是那般好当的,抢家劫舍,欺男霸女……阮应琅挣扎着,她不甘心,她恨自己竟然心肠还不够狠,不够硬,终是不愿……
遂又和两个小伙伴再次逃走了,在这文秀镇的破庙里呆了一年有余了,照拂着孤苦的孩童,偶尔抢一抢那过路之人的银钱,求个温饱。
这次去劫道,身边的伙伴被人捅了刀子,没钱医治,所求皆无门…
她终于意识到…无论对他们自己,还是对这群孩子,这样的日子终不是长久之计……
正走投无路之际,左小爷出现了……
此刻左小爷的出现,处处透着诡异,行为诡异,目的诡异,她知道这种会笑脸的人啊,阴阳人,会攻心,比那直接打杀的人更无耻卑鄙,难以应付。
只可惜遇上了她阮应琅,无论是阴谋阳谋皆无用,她这辈子自有意识以来,可还没遇到过好人。
更别提这左小爷长得就不像是个好人。
“自然是能找到。”阮应琅三两口咬完果子,看向她,“可找到了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就凭着一两个包子?”
左小爷指着地上躺着的人:“这不还给你们治了病人吗?”
“你让我们寻了一晚上!”
左小爷嫌弃地看着她:“得了吧,你们在医馆外等到天亮!这不是还给你们买果糖了吗!就帮忙寻个人,别这么小气了。”
阮应琅不是小气,是找人这事儿太过容易了,不至于让左小爷这般去帮他们。
左小爷扯开袋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将油纸包往他们那边递过去:“尝尝,甜的!”
令人厌恶的笑容。
阮应琅皱眉:“这是三四岁小孩才喜欢吃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