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离开茶摊,可谓是一见如故,竟发觉还是同道,于是便骑着马闲聊起来。
左小爷:“留良兄为何不在家中读书,也不知这是要去哪儿啊?”
“家中祖父责怪我多年无所长进,说我守着一方天地,不见泰山,永远只能是原地踏步罢了,于是我与他大吵一架,带着两个小仆就出来见见世面了。”方留良轻笑起来,“也不知该去哪里,就随便走走。”
“那你应往南走,听说那边江川烟波浩渺,平原沃野千里,是水天一色,美不胜收!”
“或是往东走,鸟鸣山幽,茂林修竹,皆说那边能寻到世外桃源啊!”
“啊,也可往北走,那山河是辽阔无边啊,天地肃杀,沙石凌厉,扑面如刀!身处其中,只会觉着自身是多么渺小。”
“怎的偏偏往西而来?”
方留良不好意思地低头,尴尬笑了起来:“其实,我走出来后,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便是往这边走来。”
“我自幼时起就熟读圣贤书,可却也向往着侠士们那闲云野鹤的日子,后来战起,听闻了那千药谷之事,可我总是有些不敢信,总觉着想不明白,所以想去那万青湖看一看。”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景北国谁人不知,千药谷迷毒枘涂国前来和亲的风笛公主,导致两国再次开战,浮尸千里,饿殍遍野。
丢了长风平原,也丢了国的威严!
最后斩于长风平原,是千古罪人!!
尽管风笛公主此刻还下落不明,可有人推测尸骨早就被千药谷的人融了,再也无法找到了。
可,方留良想要拉进与对方江湖人士这个身份的距离,那定不能说自己是为朝廷做事,也不能定死了当年之事的定论。
更何况,越往西行,世人就越少提起千药谷之事。
“有什么不信的?”
左小爷大笑起来:“当年之事都已经定棺材板了,他们皆说千药谷如今已没了后人了,万青湖荒废至今,无人敢去。”
方留良摇头:“那我也想去看一眼才好,了却心愿。”
一路之上,每每问起万青湖,所有人都说着这相同的话语,怎么打听也无济于事。
他从小厮那里得知,可能是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太过板正了,与人谈兄论弟的,行为举止应更夸张更随和一些才行。
所以,他开始变得笑容可掬了,结果发现果然好多了!
“而且!”方留良为了拉进与左小爷之间的距离,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这千药谷并非没有后人了。”
“哦?”
“你可曾听说过,古醉疯人——沐昼时吗?他就是千药谷的后人!”
“怎么可能?”
“怎的没可能,我撞见过他了。”
左小爷略微吃惊地睁大眼睛,这不是自己也在找的人吗?于是她好奇地问:“你在哪儿撞见他了?”
“田坪村,不过是擦身而过,他正在被人追杀,我躲在草垛里听到那群人喊他,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那群贼人说要去万青湖守着他现身,那就说明他一定会有逼不得已的理由要去那万青湖!!”
方留良说这话时,眼神略带嘚瑟得意,好似在炫耀地看着左小爷说着,怎样?我厉害吧。
“留良兄厉害啊!!”左小爷小声惊呼!
“哈哈,还没问小兄弟这是要去哪里呢?”
“我就随便走走,走到哪里便算是到哪里了!”
“那定是去过很多地方了?”
“也不算是吧,哈哈,我自己都忘却了。”
“看小兄弟带着佩刀,这可不多见啊。”方留良思索着,“我这一路走来,也没见到过多少个带着佩刀的。不知小兄弟师承何处?”
“这还真是个误会,这刀啊,是村里一阿婆给我的,看我出来闯荡却没个趁手的物件儿,可怜我便送给了我。”
左小爷摆摆手:“谈不上师承何处,现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宗府门派的,不全叫那烂了心肠的皇帝老儿给……”
左小爷说道一半,突然顿住,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般看向方留良。
“瞧我说的这话,我什么也没说啊,什么也没说。”
方留良微眯双眼,此人言多必失,这倒是能搜刮消息的好机会,不能放过。
“其实,我与小兄弟所想……一样!”
左小爷吃惊地看向对方:“你也觉着这皇帝老儿烂了心肠,缺了良心,贪生怕死,淫意奢靡,整日里无所事事,昏庸无道,醉……”
“等下。”
方留良低头,皱紧眉头,捂着眼睛打断道。
粗鄙!
身为人臣,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连想都不敢太想,更别说这般骂出口,有辱斯文,太没有体统了……
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他确实是有些听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