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天气总算放晴了些。
左小爷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去往泰升镇子的路上,偶遇一路边的小茶摊,两三张破旧木桌椅子,已经有一桌客人了。
她觉着有些饿了,于是下了马,牵着绳子走近。
摊主赶忙招呼着:“客官,坐坐坐,来点什么啊?”
左小爷看了眼挂牌子,说道:“来一碗小馄饨吧。”
“好嘞!客官稍等啊!”
邻桌之人皆抬眼看她了一眼,遂又低下头喝茶。
这时一两个小童玩耍着跑过,笑声似银铃,脚步轻快,嘻笑打闹着,总算等到了天晴出来,他们嘴里唱着童谣。
“忽见天娇女,忽不见天娇女。
风吹断魂而过,嗅啊嗅,竟闻笛声香。
追去万青湖,追不到万青湖。
折腰髫簪之年,瞧啊瞧,乃见白发苍苍。
逆贼竖子,真是坏。
兵戈弄纸破,鸾袖弃于还。
长寒之地快些去,笑啊笑,饲鸦已足,人相食。
柔风清水醉满地,尔何知?大无信也,不知命啊,不知命!”
这首童谣传遍大街小巷,人人皆知,曲调朗朗上口,虽然左小爷在北方并没有怎么听到过。
天晴了,她心情也不错,笑着看那两孩子跑了过去。
摊主却唉声叹气。
左小爷闲来无事便问:“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摊主挤出一丝苦笑:“这几日,天就跟破了个洞似的,是因为那天上的神仙发怒了!因为没好好祭拜,那神仙让河道又决了堤!!原本说着修修修,可修了好几年呐!也没见那些当官的把它修起来!”
摊主将小馄饨端给了左小爷,她尝了一口,这馄饨里没半点肉。
摊主无奈地拍着手:“毁了一大片的农田呢!我瞧着刚刚那两个小孩还能笑着跑出来,想必他们家是没事的,能活下来。可这又有多少人活不下去了呦!”
左小爷看向他:“可听说今年这税收减少了啊,而且田都没了,里长上报,总能让着帮扶一二吧。”
“说不好!”摊主整理着自己的摊位,皱着脸摇头,“说是说税收减少,可天高皇帝远啊,那些人照收不误,还能少上交呢,最后全进自个肚子里了!!那皇帝怎么可能管得了这么多事情呢!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邻桌一人开口了:“可听说今年朝廷不是会派监司来巡查吗?”
“什么,什么监司?没听过,管它什么官呢,多塞点银子不就完事了吗?天下这乌鸦啊,都一般黑,就没见过白的呢!”
那人笑着摇头又转了回来,不屑置辩。
左小爷却好奇,看向那人:“听这位兄台说话,像是知道些什么,莫不是官家人?”
那人又看了过来,气质严肃刚正,此刻面容却是带着和煦的笑意。
此人正是方留良!
“在下不是,不过家中世代皆是个读书人,就想考取一个功名罢了,家中舅父在京都做个小官,知道些无关紧要的小消息罢了。”
此言一出,那摊主连忙缩起脖子,面露惧意,不敢再言语一声了。
“啊!”左小爷一拍桌子,惊喜地说道,“我就说兄台这气质不同凡响!!和我们这些人就不同,看着就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方留良不觉痕迹地看了眼左小爷腰间裹着布的佩刀,态度温和:“小兄弟抬爱了,我瞧着小兄弟也是气宇轩昂,英英白云,峨峨若山。”
两个人互相夸赞了一番,又谦逊着道谢。
左小爷便是一早就认出了这三人是槿阳城口曾遇到的那三个人,就方留良这仪态气质,定是从小就如此教导着,就算是混迹人群之中也一时半会改不了,有眼力见的一眼就能瞧出这定是个官家人,官职可能还不低!
也不知他此番目的是为何!
左小爷心想着,既然再次碰上了,说明还挺有缘分啊,且看她如何戏耍他一番!
而方留良则是注意到了左小爷没半点行囊,这身上漂泊无定的特性,而且看着这个面相,虽是女子,可也定是个放浪形骸的浪荡子,还带着佩刀出行,这多半,会是个江湖人了!
这江湖人,就能说江湖事!
正好!
他现在要找的啊,就是这个江湖人!!
于是,两个人皆笑成了眯眯眼。
……
“小,爷儿?”
“是啊,多是朋友调侃,留良兄若是叫不惯,便叫我姓名就好。”
“不用,我只不过一下子不适应罢了!小爷儿。”方留良还是觉着有些不顺口,“你家中没有长辈为你取字吗?”
“其实是有人的,不过我不愿,也是嫌麻烦!”
“这般啊。”方留良又觉着这人有些离经叛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