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凝没理会他,看着官兵吩咐道:“将江海寨子的大当家熊元松从囚车里提出来,在这里等候。”
她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徐婵迟:“你先带你的人进京都吧!”
支滔:“姐,为什……”
支凝不耐烦地一甩鞭子:“闭嘴知道吗?听不见我刚刚说了什么吗?要我抽你一顿才消停吗?”
支滔不服气,也没说话了。
徐婵迟疑惑地看向左小爷。
左小爷目光看向那英气逼人的支凝,思绪流转一瞬,勾唇一笑,又看向徐婵迟,微微点头。
天气微燥,囚车里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京都越靠越近的时候就悄然蔓延开来。
熊元松就在这时陡然靠近左小爷!
他捉住左小爷的手臂,邋里邋遢的样子,那双眸子透出了郑重的诀别与坚定,甚至透出了亮。
他心中默默祈求着。
“小爷儿,再看我一眼,你再看我一眼吧……”
“小爷儿……煦煦啊,你相信哥哥,相信哥哥再也不会跪着去赴死……”
“煦煦啊……”
官兵们将熊元松押下去的时候,这或许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手臂被抓住松开之后还有些疼。
可左小爷那一瞬间好像理解了熊元松粗鄙言语之中所尽力描写的熊元煦的眼睛,也是这般坚韧与明亮……
徐婵迟将马绑在囚车之上,看着支凝,冷笑又客气地说道:“烦劳前面这位让让!”
支滔本就看她不顺眼,一听这话,生气着正欲冲上来。
支凝却伸手阻止,她直视着徐婵迟,一点点骑着马让开了。
徐婵迟得意地挑眉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眼左小爷的状况后,驾着马车往前驶去。
而左小爷在路过支凝的时候,笑着小声嘀咕一句:“难得,这脾气好多了啊。”
支凝耳尖,听到了这句话,身子一僵,瞳孔地震了一瞬,猛地转头盯着看着那渐远的囚车!
“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回去再说,她们的这件事情,我们最好别掺和!等一天再走!”
熊元松目光追随着左小爷,直到再也瞧不见了。他站在一旁,听到支家姐弟的对话,低头想了想,随后又笑笑,看来小爷儿这来头比他们江海寨子小不了多少啊!也是有本事的人!
于是,他开始祈祷。
他们之前种田的时候就爱祈祷老天爷,后来他不靠着老天爷了,就不再祈祷了。
可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又习惯去求着老天爷保佑。
这次他祈祷老天爷让小爷儿活着吧……
他又求着老天爷能否事事庇佑着小爷儿,他愿把自己那份福泽全部分给小爷儿。
小爷儿和煦煦,还有他们江海寨子里那般有本事的人,本都应该好好活着才是对的啊…
怎么偏偏…活下来的是,他这个没用的人呢…
……
圆日高悬,青草芬芳,鸟儿划过,前方大路宽敞。
徐婵迟驾车前进。
她看着前路,漫不经心地问:“还不肯说吗?这明日都快进京都了。”
左小爷低头玩着自己身上的脏囚衣:“我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进了京都后,是死是活都随意吧,徐姐姐莫要管我了,你怕是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
“……”
“好,我忍了一路了,我实话与你讲,我也不是第一天走江湖了,能没听到一点风声?”徐婵迟看着前路坦荡,忍不住袒露心声,“江湖的人,最好别进这朝廷之中,其实还有很多办法。况且,你年岁还小,还有很多可能。”
空气也寂静了一秒。
“别的不说了,徐姐姐可看到这一路上,他们扔到一旁的尸体有多少个了吗?就我们这条官道所遇到的……”左小爷看向一旁的青绿色的草地,轻微一笑,“我数了数,二十一个。”
毒在心脏,就算砍掉四肢又有什么用?
风也清,鸟声明亮。
两个人都不知对方要做着些什么,却都在试探,劝解着…
徐婵迟沉默一瞬:“你再等等,或许你可以再等等……”
左小爷笑容真诚,像是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一般:“你可知时离嗔姐姐也是认得琓园的徐越子前辈??”
话锋一转!
突然提起故人,徐婵迟牵着绳子的手一僵硬,双眼空空:“我,我不晓得。”她又连问,虽有猜测,可她看着左小爷平日里这副落魄穷酸的无赖撒娇模样,却怎么也不觉着像,“谁?时离嗔吗?我只知你从万青湖被抓,难不成……你还真是那千药谷的人?!”
左小爷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原来方宝卷当真什么都没跟你讲~不说这事儿了!当年徐越子前辈帮她从官兵手中逃出来的,她曾说过徐越子前辈就是个脸冷心热的主儿。”
她爬到前面,隔着囚车和徐婵迟背对背坐着:“我怎么越来越觉着徐姐姐和徐越子前辈,很像呢?”
徐婵迟失笑,骂道:“你这个坏心眼儿的家伙!说我多管闲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