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吗?这么吓人干什么?”
左小爷捂着脑袋,大咧咧地坐在院中的台阶之上,看着分配给她的那位婢女端庄地站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来着?”
“谢瑶儿,您唤奴婢瑶儿就好了。”她行了个礼,落落大方。
“可我不太需要婢女。”
谢瑶儿沉默片刻,露出假笑:“恕奴婢问一句,您认得宫里的路吗?用膳能找得到食物吗?换洗的衣衫怎么安置?各宫娘娘都能认得吗?洗漱……”
“好,停!我确实需要一位婢女,瑶儿,辛苦你了!”
“能伺候您,是瑶儿的荣幸。”谢瑶儿说这话时,没带一点感情。
假!
左小爷手指打转:“住这儿,你不害怕吗?”
谢瑶儿仍没一丝一毫的感情回复着,这回答甚至快到没走过一点点心:“有主子在,瑶儿便不怕。”
太假了吧!
左小爷微笑着将嘴抿成一条缝,深吸口气。
“行吧,那天色已晚,你先去睡吧!”
“瑶儿应先伺候着主子先睡下。”
左小爷:“??”
谢瑶儿假笑得很标准,一本正经。
左小爷更烦躁了:“我不用旁人哄,我自个能睡着!还有,别叫我主子了,换个称呼行不行?叫我名字!”
“怎能直呼主子的名字!”
“那叫小爷儿!”
“怎能如此轻浮地叫主子呢!”
“??这怎么轻浮了??!哪轻浮了??大伙儿都这么叫的,怎么进了这皇宫之后就变得轻浮了呢?!!”
“……”
谢瑶儿笑着,倔强着,不说话。
左小爷咬牙切齿着盯着她:“行!你爱叫啥就叫啥,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她走到院中一颗大树之下,指着这颗树,看着谢瑶儿说道:“今儿小爷儿还告诉你,我就睡着树上了,你伺候不着!趁早收拾收拾去睡觉去,要不然你只能傻愣愣的在这院中站一晚上!!”
谢瑶儿看着左小爷果真三两步上了树,找了个舒适的角度躺着了,那标准的笑容一寸寸裂开了,急着跑过来,站在树下气愤着一跺脚!!
“主子,你怎么能睡树上呢!谁会睡树上啊!!这到底是怎么上去的啊??快下来,万一夜里着凉,太子殿下怪罪下来,瑶儿怎么担待得起啊!!”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呢??着凉了就怪我自个,跟你有什么关系?”
左小爷看谢瑶儿急得跳脚,才乐了起来,又摆手宽慰她:“行了行了,我逗你呢,我过会儿就去屋里头睡了,我就是告诉你,我不用你伺候着,你平日里没事就自个玩去就好了。”
“那你当真等会就回屋吗?别摔了!”
“当真!去睡吧,真磨叽!”
“主子!哼!!”
谢瑶儿娇嗔着转身,生着气往屋里走去。
左小爷却缓缓吐了口气,总算安静下来了。
月朦胧,风暧昧。
可皇宫的夜晚却寂静的可怕,带着庄严肃杀,逃不出去的窒息感。
原来在皇宫看着月亮,和在流花村看到的那个月亮,并没有什么不同,皆泛着清冷的光晕,孤零零着悬挂在那里。
今日整整一天,那无端的燥郁情绪一直困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唯有此刻,瞧着万里夜空,她的心才彻底安定了些。
她出神地瞧着月亮,思绪万千,却突兀地想起了秋黛之的那张清冷的脸来,那双阴冷着玩味的双眸,那时不时就要凑近的白玉似的手……
在陌生的地界思念起故人,让她低头浅笑起来。
尽管那人有时候真的像是个平静在发疯的疯子,但是真的,越发想她了……
未相遇的那些日子里,她其实偶尔之间总会想起秋黛之,可自从这次与她重逢之后,她回想起秋黛之的次数好像便多了,而她不深究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她一直隐隐期盼着……
盼着能从旁人的议论之中,听到这秋黛之的名号闯出自己的天地,盼着各路豪杰豪迈畅饮之时,从那只言片语之中听到属于秋黛之的故事……
那时左小爷想着自己应该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酒家。
她会继续听着各路豪杰谈这风起云涌,若是真有人谈论起秋黛之,她便凑过去听,送些花生米下酒菜。
若她做出的事情是好,左小爷便骄傲。
若她做出的事情是坏,左小爷便将客人赶出门去,再跋山涉水去找她骂。
而再次重逢之时,她又觉着那时的两人应该已经是不惑之年了,老友重逢,彷徨却欣喜,再温一壶烈酒,互诉这半生的颠沛流离。
想着想着,她又笑出声!
可笑过之后,又是一阵怅然。
左小爷对秋黛之寄托的思绪,复杂到她自己也分不清。
是欲,是念,也是对这未来天下的美好祈愿……
但是以秋黛之那性子……
左小爷又变得哀愁,无奈着叹了口气。
突然,一颗小石子朝着她飞来!
软弱无力的石子扔到了她身上,瞬间将她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四处寻了下,瞧见在院外一鹅黄色衣衫的人正鬼鬼祟祟着再次准备扔石头。
呀!
这皇宫,总算有点意思了!
左小爷坏笑,几步下了大树,快步走近,伸手矫健地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鹅黄色衣衫的女子。
恰巧她抬头张望,小声问身边人:“哎!哎!小未,她人怎么没了??去哪里了?该不是变成了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