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爷扬起一张笑脸,睁开一只眼睛去瞧黄方丹,看清了眼前有些仙风道骨般的老人,将两只眼睛全然睁开了。
她看了圈太医院的五人,依旧吊儿郎当地双手环着胸,笑容却更加灿烂。
“老爷子好啊!嘿!大伙好!我叫左夜,旁人都唤我一声小爷儿。”
左小爷自认为够亲切了,可李公公却急得拿拂尘打了她一下!
太医院的五人之中,有人笑她有趣,有人嫌她没正形,
黄方丹并没有她懒散着骨头而生怒,反而笑得更和蔼了,仿佛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小辈。
“为什么旁人会叫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人叫小爷儿呢?”
左小爷轻松聊着天:“他们原本想叫小夜儿,叫着叫着,叫多了顺嘴便成了小爷儿呗。”
“小夜儿?”黄方丹笑得褶子都多了好几条,他宛如逗弄自家的曾孙般,打着商量,“成年后也没取个字吗?那你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不随着旁人,只唤你一声小夜儿,行吗?”
左小爷和善地回道:“你直接叫我名字也没问题的。那老爷子你呢?你叫什么?”
她又看向另外四个人:“你们呢?”
可李公公真的跳脚,又急得用拂尘打了她一下:“你一点规矩都没有!怎么能这么直接问呢?”
左小爷也彻底被弄烦了:“那怎么问?你问!你来聊!你再用你那个小掸子打我一下,我就打回去了啊!!”
李公公又被她气死。
“哈哈哈,无事。”黄方丹拦了下两人,然后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又介绍了一下他的学生,目前太医院最厉害的几位御医。
左小爷认真听着,可目光无意间透过黄方丹的肩头,含笑的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的墙边。
!!!
那鹅黄色宫服的女子一惊,好像和那人对上眼了,于是连忙又缩回墙后面,拉着小未。
小未忙问:“殿下,怎么了??”
“我好像和她对上眼了,我们是不是被她发现了啊?”
“没有啊,我没看到啊!不会吧,是不是我们为了偷听,探出去太多了?殿下,要不我们回去吧!我觉着太子殿下肯定也会来的,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他向来不喜您接触太多外人。”
鹅黄色宫服的女子握紧手里的帕子,一跺脚:“罢了,走了走了。”
这附近巡察的侍卫早已经看到她们很久了,也早已上报了。
……
盛泽没一会儿便来了。
众人行礼,唯有左小爷依旧站着。
他看着旁边站着没正形的左小爷和站着端庄的一众太医院的人,什么也没说,客套了两句就准备进去了。
两个奴才缓缓打开那沉重华丽的大门。
盛泽率先迈开步伐进去。
除了盛泽和左小爷,所有人都低着头往前走去。
左小爷左右环顾,眉头皱起,她不解。
走路不看前面,怎么看得清路的,不怕撞到些什么吗?
排排烛树,燃着烛火,暖黄色的微光点亮着大殿,奢华的帷幔遮着一层层,总有两人在前方掀开那帷幔,前方转弯一张雕龙软床,细纱层层,隐约透着一个躺着的人影。
左小爷小声嘀咕:“跟阴曹地府似的。”
!!!
寂静之中,这句话格外清晰。
跟在她身旁的李公公脚一歪,手里的拂尘细细颤抖着。
所有人汗都滴下来了,瞳孔睁大,屏住了呼吸,尽量保持不动。
众人都在等着盛泽发话。
盛泽却像是没听见般,让人掀开细纱,淡笑着招手让左小爷上前,轻微一点头:“去看看。”
“父皇是在不到一年前的某天,突然一病不起,父皇一直为了江山社稷而忧虑,这是心病成了疾啊。”
他唤了声:“黄院使。”
“臣在。”
“你来说说,父皇的身体状况此刻到底如何了。”
太医院的人都暗中握紧拳头,神色不自觉去偷瞄着左小爷。
“是,殿下。陛下的身体状况一年半之前还算康健,一年半之前陛下说心脏突然有些不太舒服,当时臣诊断是忧虑过重,心火堵截,开了些药调理,直到大半年前思绪突然大起大落,便直接昏迷不醒了,除此之外,身体并无恙。”
左小爷目光不经意在盛泽和黄方丹之间流转了下,暗自白了一眼,除了那句心脏有问题之外,其他都好似是废话。
她走上前去。
心绪起伏!
这前面躺着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这就是景北国的万人之上!
这就是掌握着景北国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人!
他一句话就能为景北国洒下福泽与灾祸,是天底下那最最尊贵的人……
可……
看到景北国的皇帝病怏怏地躺在那里,左小爷一瞬间又有些失望!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也是个人啊。
他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起来更严肃更庄重些,就算昏迷带着病态也比旁人看上去更精致些而已。
现在他就这样躺在那里,除了呼吸,什么也动不了。
他……原来也是个人啊。
左小爷心血翻涌,那莫名的失落与郁结,更是突兀地升出了一股巨大的茫然,然而各种情绪交织,此刻却都被她压下来了。
她走上前去,坐在了床榻旁的凳子上,大咧咧着从锦被里拿出皇帝陛下的一只手,上手把脉。
!!!
众人又是惊得浑身一抖!!
李公公的拂尘抖得快要飞起来了!
而黄方丹压抑住了想要上前阻止的手脚,见盛泽什么也没说,就硬生生将自己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