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想干什么??
盛泽可以说这话,可左小爷真能在皇宫里说出这句话来吗???更何况大殿之中还有侍女们和卢公公,虽他们皆是盛泽身边的人。
可在皇宫,治皇上的医师,说恨皇上……
这话但凡说出口,盛泽便能寻着这个由头去处决她。
原来,他今日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此时此刻,左小爷甚至还抽空想起:那确实不是为了那两个鸡腿的事情了。
于是,她又随意懒散着,用那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手心,然后抬头,微笑看着盛泽。
两人眼神对撞,各怀鬼胎。
左小爷回答道:
“那我便是恨的。”
……
“一个国家灾难的起源,你真的认为是那皇帝老儿一个人的智虑疏虞导致的吗?”
“可他是景北国最大的人啊!谁能大过他去?”
伍以凛又往火堆里加了把柴火,不停地打量着逐渐变得金黄的烤鸡:“怎么?你要为那个狗皇帝狡辩??徐婵迟啊徐婵迟,我看错你了!”
一旁不远处,徐婵迟大半截身子被埋进土里,只露出个头颅和肩膀,动弹不得半分,咬牙切齿地望天,闭眼忍耐着,急喘气地呼了两口气,才让自己心里好受了些,又说:
“十七年前,梌枘国尚未和景北国开战,那时的你也早已开智了吧!你自认为那时的景北国和此刻的景北国,有何区别?”
伍以凛等不及烤鸡了,先拿出野果啃起来:
“那区别大了!那时我还有个破茅草屋可以回,师父也还在那片儿种着她的土豆。”
徐婵迟闭眼抬头,说错了,这人到现在都还没开智呢!
她继续忍耐,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越过漫长的时间,在这时间之中发生的许多的事情,可其实景北国最根本的问题始终没有改变过,灾难必将会到来,灭亡也会紧随其后。”
伍以凛等不及去撕烤鸡腿了,大咧咧地一挥手: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那皇帝老儿该不该死!现在反贼四起,灾民不断,是个人都能拿乌纱帽当龙头斬用,他还想要拿钱修那个劳什子祭坛,这些事是不是都是他做的事!”
徐婵迟点头:
“他该死!也都是他做的事情!!可你说十七年前贪官不猖獗吗??猖獗!灾民没求上京都吗??求去了!这边境的边防再次完善了吗?新的河堤又修了吗?落在景北国的天灾又真的管了吗??这不只是他的问题,是整个国家病了。”
她义愤填膺:“他自然也有问题!他贪婪,他多疑,他不作为,他懦弱无能!他让一切发生的更快了!!他甚至在心中早已忌惮起了江湖中的各个门派壮大,憎恨起了随意杀官为民的侠士豪杰!!或许当年千药谷的医师为他父亲治病延寿的时候,落在他眼里就是那一种强大而不可控的因素,是他为人皇而不能接受的。”
伍以凛“啧啧”了声,目光从低头看鸡腿转而看向眼前的黑暗,微微歪头一点,疑惑后,又豁然开朗:
“啊,这就是琓园避世的原因吗?”她转头看向徐婵迟,“你们认为灾难必将会落在景北国,所以早早选择了远离世人。”
徐婵迟原本愤恨的神色一窒:
“不是的!琓园真的是为了追求剑法的最高境界而避世不出,可后来我们的一位师叔耐不住枯燥的生活出去了,师父去寻他的时候,最后只带回了他的血书与断剑……自那时候起我觉着有哪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她越说,越带着一种莫名的气愤。
无可奈何,又怒不知所起。
琓园人才辈出,学剑不仅仅是讲机缘的,也看骨骼经脉,心性品格,他们向祖师起誓,用一生为一剑。
可自那时师父带着东西回来起,大师姐的心好像变重了。
国,在腐朽。
那千百年来,从未发生改变的秩序与思想,规则与礼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景北国不是在逐步稳定,而是在日渐溃烂了。
琓园没变,可有些人的心却改变了。
是大师姐。
大师姐当年是为战役而离开琓园,如今徐婵迟也离开了琓园,却是为了自己……
她总是想寻着她大师姐的脚步,可她却永远不是她的大师姐。
而以她的性子,也总是想不透她那爱管闲事的大师姐脑子里,想的又是些什么……
伍以凛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树林静悄悄,月亮缺角,令两人都泛起冷冽的光晕来。
伍以凛低着头看她,垂着的手里的鸡腿还泛着热气,果真没熟还泛着血红: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你们独善其身了?果真是聪明人啊!”
徐婵迟怒目而视。
她说什么?!
独善其身?!
她这是在,嘲讽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