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婵迟目光剜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伍以凛歪头:“什么什么意思?你们有一身的本事,还猜想了或许会发生的灾难,却还是选择躲起来了呗!夸你们聪明呢!”
这话,刺耳的很!!
偏偏,此刻徐婵迟被伍以凛埋进了土里,是走是留,皆让她无法做主!就算是辩驳还是坦然,她也有一种整个人裸露在对方前面的不自然感与满腔愤恨。
她想,她是心虚了。
可她为什么要心虚呢?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于是,徐婵迟开始生气,抬头嗤笑她:“你嘲讽我?你又凭什么嘲讽我?”
“或许是嘲讽,但是也是真心的。”伍以凛摇头,“追着你一路,我是真的觉着像你们这种聪明人和我们这种脑袋空空的人想得是不同的。你们太聪明了,我看一是一,你却总是告诉我一并不只是一,后面还有着二三四。”
她蹲下身,却依旧是俯视着对方,惹得徐婵迟更是恼怒。
“我看的浅,看不到未来与过去,看不到这桩桩件件的事背后到底藏了些什么!”
“可一就是一,那二三四就能改变这一是一的事实吗?我觉着不能。我师父告诉我要惩恶扬善,要怜悯众生,要用剑言语,不平则鸣!那我这一生便始终是那把砍下恶人脖子的剑,是悬在他们头颅之上的利刃。”
她冲着徐婵迟挑眉,微睁大了眼睛,凶光毕露,语调却像是唱着小曲儿,说道:
“天道若是不公,我便代天刑!”
静谧之中,唯有柴火在噼啦啪啦作响。
徐婵迟却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些事情!
抽丝剥茧之下,摒弃伍以凛语气之中的嘲讽,目光之中的血腥,从那更老一辈的江湖之中,她突然发觉自己一直缺少的……
是侠道!
她隐隐有些预感,却始终没能想透!
徐婵迟想,这或许就是她为什么而愤怒,而心虚了吧,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不能去理解她的大师姐的想法的原因吧。
其实,她这一路都在追寻着过去的故事,接近商会方宝卷也是如此,她一直在寻找这各个门派灭门的背后究竟藏着些什么,她追着各个门派之前的事迹,但是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大师姐的离世,琓园的离开……
她抱着一把剑,闻着腐烂朽木的气息,走了许久。
她想念琓园,却还是不愿回去。
此时此刻,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这与她所看到所感受到的不一样,心中像是积累起来突然溢出来的感觉。
她从未感苍生之苦,认为这一切都在走向一种必然。
苦,是必然。
死,也是必然。
她学着去伸出援手,却点到即止,也仅仅如此。
她让左小爷等,其实她也在等。
她在等待那可能的,灾难的到来。
以一人之力,不足以力挽狂澜,颠覆岁月的推动。
这世道,终究不会是话本子里的那些圆满结局。
原来,她对未来没有挣扎,所以她才会只纠过去啊。
琓园走的是最孤独的无情之道,斩断了一切牵挂,活成了剑本身。可她偏偏追随着大师姐的身影,对这世间,生出了一丝情丝。
所以,她无法留在了琓园。
而伍以凛彻底收起平日里那副总是宽厚和善的笑容,显得嗜血冷漠起来:
“这一路你总告诫我不是时候,可我倒是觉着小爷儿的做法没错,那皇帝老儿就该死!!”
“当年清荣公主自戕之后,那场战役,我们本来是能赢的。风笛公主被放弃,梌枘国的二皇子小皇子皆是无能之辈,我们长驱直入后,正在一点点收回失地!那场战役的最后,我们能赢!可那皇帝老儿偏偏要在那个节骨眼上求和!!”
“也是,他那个时间点求和,人家肯定能答应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可那年,她正是心高气傲的二十来岁。
那年,她打遍天下无敌手,被师祖师父给予厚望。
那年,她走遍酒馆广泛交友,一剑快意恩仇。
那些的年,边境来犯,她以命相博,她视死如归!
徐婵迟突然感觉提起这个话题有些残忍了,她从未见过战役的残酷,没走过被屠了的城,也未曾见过被血染红了的千里。
她未曾殊死拼搏后,也未曾誓死也不肯后退一步,只为了成为身后的黎民百姓的最后一道墙。
却轻飘飘的,让伍以凛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