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人命当商品,把买卖孩子当生意,下场再惨也是死有余辜。所谓的平步青云不过是拿命铺出来的富贵路,咱们家每一块砖瓦,都是鲜血泡过的债。沙琳——”
管家的语调温和,一如两百年前:“咱们是血亲,他们从不对你避讳,所有礼物都要准备双份。”他看一眼那两条交叠的项链,目光复杂地闪了闪,“但你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同样姓菲利普,你可以光明正大作为女儿出现,我却只是管家?”
他不等沙琳回答,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因为那两个惯犯见不得光。家里的账本和官司交给谁都不放心,和外人比起来,当然是亲生孩子更得信任……只不过我还有良知,我不后悔。”
沙琳的愤怒已经耗竭,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不是小孩子,也察觉到父母总是有事瞒着,可她的疑问每次都只换来几句敷衍,和藏得更好的蛛丝马迹。商业机密抑或是难言之隐,她唯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变故那天,她就躲在客房的衣柜里,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一声声惨叫,可衣柜打开的一瞬间,看到的却是管家的脸,和那双染满鲜血的手。
他语气依然温和,眼底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会和你解释,但不是现在。”
沙琳麻木地仰头:“……父亲呢,母亲呢?”
管家不语,一把将她从柜中拉出来。
“是我不好,本想着等你长大些再谈,没想到……”
没想到只是出门收尾的功夫,会有疯狂报复的亡命徒闯进家中,将她的生命结束在同一天。
“……他们手上有多少人命?”沙琳抱住双膝,直愣愣盯着地面。
管家不清楚,只知道光他经手的就不下千数。
沙琳似乎也懂了沉默的含义,苦笑一声。
任何一个坚持到A级的异种,必然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可是现在这些似乎都如泡影,刚见光就散了,哪怕就此收手,属于A级的威压也迟早会将周围破坏殆尽——
兄妹两人的金片就放在不远处的边几上,沙琳沉思片刻,拿起自己的那条。
何为啃完苹果,起身扔果核时身形一顿,立马被旁边两人察觉。
“管家走了,我去看看。”他抽出张纸巾擦干净手,看向路正雪时,对方立马起身跟上。
留在客厅的何青单手托腮,看着他们的背影,意味不明地收起笑。
以前的档案馆几乎是全封闭的状态,后来宿灵和信使们来来往往,有时候全呆在客厅不太方便,何青干脆拆了二楼的客房,改了几个简单的接待室。
而此时,接待室的茶几上只有一张纸和压在上面的两枚金片,沙琳和管家都不见踪影。
何为拿起那份档案,见上面属于管家的名字已经消散,原本签了字的地方留下了两句笔迹相似的“谢谢”。
他面不改色收好,连同两人的遗物一起,单独存进一个新的档案袋里。
路正雪虽然不清楚归档流程,但也知道消散的宿灵是没必要继续存档的,他看着被做好标记、妥帖塞进书架的档案袋,嘴唇张张合合,还是没作声。
不是所有执念都能得到圆满。
馆主需要做的,可能是尽力许他们圆满。
一片寂静之中,路正雪喉结滑动一下,刚要开口,原本的话被一阵优美的铃声打断:“最美不过夕阳红——”
谁这么会挑时间!!
他没好气接起,注意到何为面色复杂地看了眼他的手机,无声指了指楼下,也不等他反应就径自溜了,不禁嘴角一抽。
“老路啊,这次的A级这么快?”
行动处监测到波动消失,傅处忙不迭打来电话,人也不紧张了,神清气爽地夸赞道:“我就知道那个何为靠谱。告诉你,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你真不考虑……”
不等他说完,路正雪冷声打断:“他是馆主。”
安静片刻,傅处喜气洋洋的下巴“咔”地一声错位了。
电话那头顿时一阵大呼小叫,似乎有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去接老傅的下巴,路正雪蹙眉,扔下一句回头聊,无情挂了电话。
结果刚下楼梯还没走出两步,电话再次响起。
这回是何青略带微妙地瞥过来一眼。
“路队,进频道!”高云霄察觉到路正雪这会儿的心情不算美丽,火速说完后自己主动挂断。
可路正雪挂上耳机,只听到频道里一片寂静。
“给你们5分钟。”他说。
难得的寂静分分钟被熟悉的菜场小调打破,你一言我一语,中间还夹杂着互相攻击的粗口,吵得什么都听不清。
突然,这群声音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丛简靠谱的童音响起:“路哥,最近异种活跃度不正常。”
本来他们的工作以C级为主,偶尔掺杂B级,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光B级出现频率直线提高,原本对他们威胁性不大的C级也越来越不好对付,更别提险些进化成A的沙琳。
“我探查过波动异常的几处,没有发现互相之间有什么关联。但这种反常现象肯定不是自然形成,我担心……”
路正雪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催化,就是有更高等级的异种将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