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谷关的狭道之中，烟尘尚未散尽。

两侧的山道已被滚落的巨石和坍塌的土石封死，前后无路，祁霁与几名亲卫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岩壁时不时还有簌簌落下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混着扬起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

祁霁微微侧头，轻咳了两声。他肩头负了伤，右臂被方才炸开的碎石划破一道口子，血迹沿着小臂淌下，手中的剑刃却未曾松动分毫。

随着尘嚣渐散，前方不远处，一道人影从碎石堆后转出来，步履从容。

“哟，瞧瞧这是谁？”那人拖着长音，嘴角噙着笑意，缓缓走近，“我亲爱的三弟，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祁世渊在几步外站定，身后跟着二三十名黑衣死士，刀剑出鞘，寒光森森。

祁霁握剑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好久不见，二哥。”

“哟，我亲爱的弟弟真是长大了。”祁世渊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以前一口一个二殿下，如今倒是叫上二哥了。”

他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身后那二三十人鱼贯上前，转瞬间便将祁霁几人团团围住。

祁霁的目光扫过四周，神色如常，“毕竟二哥如今已是临远王，再称二殿下怕是不妥。”

“这不还多亏了你么，我亲爱的三弟。”祁世渊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方才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阴鸷，“所以我特意为你备了这份厚礼。三弟看看，可还喜欢？”

祁霁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认真端详了一圈四周的形式，才不紧不慢道，“我就这么点人，二哥真是好大的手笔。看来二哥在这封地，比在临都时风光多了。”

“那是自然。”祁世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这一路细细想来，我真是小看你了。当年在这里，你一面领着缴获敌寇的功劳，一面将那本该已死之人偷偷放走。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有能力的，一路帮扶。弟弟这么回报，真是好伤哥哥的心。”

“二哥谬赞了。”祁霁的声音平静，“我只是想让二哥重回正途。谁料二哥竟误解了我的好意。若不是二哥非要动杀心，我倒是愿意陪二哥继续兄弟情深下去的。”

“呵，那我倒该谢谢我的好弟弟了？”祁世渊冷笑一声，“哥哥只是见弟弟与那敌国将军沆瀣一气，怕弟弟走上歪路，好心提醒提醒罢了。谁知道弟弟转头就抛下我这个给过你无数好处的哥哥，跑去和别人兄弟情深了。”

“都是兄弟，自然不好厚此薄彼。”祁霁道，“不过二哥这两年的进步，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对付我亲爱的三弟，自然要做万全的准备。”祁世渊的目光阴沉下去，“毕竟你的本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多谢二哥夸奖。”祁霁不紧不慢，“只是这么多火药，怕不是二哥一人能凑齐的。看在往日二哥对我厚爱的份上，我提醒一句，小心莫要被人当枪使了。”

“这就不劳三弟费心了。”祁世渊嘴角微扬，“眼下，三弟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安危罢。”

他一挥手，死士们一拥而上。

兵刃相接，铮鸣声在山谷间炸开，尘土再度被掀起。祁霁的剑在手中挽出灵活的剑花，每一击都精准而凌厉。剑锋过处，鲜血喷溅，与扬起的尘沙混在一起。

虽是敌众我寡，祁霁这边却丝毫不落下风，随着祁世渊的人手一个接一个倒下，包围圈越缩越小。

“二哥。”祁霁一剑格开迎面劈来的刀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祁世渊脸上，“不是让人带话说，别在我身上浪费你辛苦养的死士了么？”

他提剑便要朝祁世渊冲去，却又被新涌上来的死士缠住。

祁世渊眼见形势不对，后退一步，转身便要往山壁后撤，刚转过身，一柄利刃横在了他的颈间，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肉，微微收紧。

“别动。”来人冷声道。

祁霁恰在此时一剑逼退面前之人，抬眸看清来人，目光骤然一滞。

“你……”祁霁差点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却在唇齿间生生止住，他微微垂下眼，再抬起时，已然恢复了方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让你的人停手。”祝清安在祁世渊耳畔厉声呵道。

“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

话音未落，祝清安将剑刃又收了半分。利刃轻易划破皮肤，鲜血瞬间顺着剑锋边缘渗出来。

祁世渊吃痛，倒吸一口冷气，忙不迭喊道：“停手！都停手！”

死士们手下闻声停住，迟疑着后退了几步，双方持剑而立，在狭道中重新形成对峙。风卷着烟尘，呜咽着从双方之间掠过。

祁霁持剑而立，目光从祁世渊脸上缓缓移到祝清安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三殿下才是。”祝清安的目光迎上去，“为何拐了我的车驾，独自出城？”

被挟持的祁世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笑出声来。

“哦……你莫不就是他先前留在身边的那位女将军？这次被送来齐临和亲的公主？”他偏头看向祁霁，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我三弟果然是深藏不露。若不是今日凑巧，我还真要以为公主已经葬身这乱石之下了。”

祝清安眸光一沉，他早就知道这里会有埋伏？所以才设计让她避开？

她抬眸看向祁霁。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眉头又蹙紧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