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好似骤然慢了下来。
祝清安眼见着祁霁向自己扑来,她也看到了那箭矢直冲他的后背而来。
来不及多想,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角,用力将他往自己身侧一带。
箭矢堪堪擦着祁霁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衣料,在空中翻卷了一瞬,便被风卷走。肩头洇出斑驳血迹,他的面色却未曾变化半分,借着被她拽过去的势头,顺势抬手护着将她揽入怀中,顺势滚倒在地。
两人滚了一圈,滚至一片岩壁下,堪堪挡住了头顶纷纷落下的箭矢。
她被护在身下,后背贴着冰冷的岩石,身前是祁霁的胸膛。方才动作太急,二人的身体不慎磕到岩壁,松散的碎石被震落,簌簌砸在祁霁背上,眼见着有几块砸到了他刚刚被擦破的肩头。
祁霁闷哼一声,手臂却撑在她两侧,纹丝不动。
二人离得极近,那声闷哼的气息拂过祝清安耳畔。她抬眼,对他的脸就在咫尺之间,鼻尖几乎擦着她的鼻尖。她能看到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方才的痛楚。但那双如墨的眸子已经敛下了方才的焦急与担忧,此刻只剩一片冷漠。
“都说了不让你来,为何非要自找麻烦!”祁霁冷喝。
“你先让开。”祝清安道。
祁霁没有动,箭矢仍时不时从山顶射来,钉在他们身侧的岩壁上,碎石被震落,簌簌砸在他背上。他咬着牙,没有再出一声。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压在肩下,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她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
祝清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另一侧手狠狠一推,整个人顺势向旁侧猛地滚去,从他怀中脱离出来。
恰在此时,祁世渊连滚带爬地蹭了过来,他的小腿上还插着方才祁霁掷出的那柄短刃,后肩还多了一道箭矢,原本整洁的衣袍此刻满是泥土和血渍,整张脸也因为疼痛皱成一团。
“这种时候了你们俩还在这搞这些……”祁世渊话音未落,祁霁侧身抬手,一把将他腿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啊——”鲜血瞬间溅出,祁世渊惨叫一声,捂着腿缩成一团。
祝清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漫天的箭雨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停了。山头隐隐传来了打斗声,铁器交击发出铮鸣,伴着厮杀喊声,喧嚣越来越盛。
是守备军到了?
不对,自己到谷口时还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时间算来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山头。
那么这是……
她转头看向祁霁,却见他只是垂着眸子,将匕首上的血迹在祁世渊的衣角上蹭了蹭,确认擦干净后,抬手,将短刃插回她腰侧的刀鞘里。
他没有看她,只是起身,弯下腰,用未受伤的一侧肩膀,一把将伏在地上的祁世渊扛了起来。
祁世渊在他肩上挣扎嘶喊着,祁霁置若罔闻,只是侧身冲着身后的狭道喊道:“撤!”
祝清安见状,抬脚走到了最前面开路。但因为上方的打斗,松散的山体时不时伴着碎石滚落。
“危险!”祁霁开口呵斥道,“这条小路你又不熟,走到后面去!”
祝清安没有理他。
这条小路舆图上没有标注。她本也不知道岩谷关还有此通道。直至某日她问起大哥当年被救的细节,才得知此处有一条隐秘小路,祁霁当年便是通过此路调换了尸身。她便也将这条路记在了心里,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处。
她穿梭在碎石之中,走的飞快,头上藏蓝色的发带在烟尘里飞扬。
祁霁看着面前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暗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肩上的祁世渊本就累累伤痕,此刻伴随着祁霁加快的步伐颠簸,身上的伤被牵动,痛楚更加清晰地侵蚀着每一寸肌肤,整张脸都扭曲成一团。
“祁霁!你放我下来!你这有是什么意思!不如直接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你想得倒美。”祁霁声音这会更是冷的像淬了冰似的。
祁世渊被激怒,顾不上疼痛,声音又高了几度,“祁霁你个畜生,你等着,还有……”
聒噪的声音就在耳畔,祁霁不胜其烦,抬手径直冲着他后颈便是一下,祁世渊直接昏厥了过去。
祝清安微微侧目,却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赶着路。
没有了祁世渊聒噪的声音,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被风卷起的沙尘刮过岩壁的沙沙声,和众人匆匆赶路的脚步落在碎石上的细碎声响。
随着前行,原本只堪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逐渐豁然开朗。谷口近在眼前时,祝清安听见一片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忙不迭加快步伐,小跑出谷口,在一处略微开阔的空地上站定,便看到一队铁骑绝尘而来。
烟尘中,为首之人看见了祝清安,忙不迭勒停马匹,翻身下马,冲着她便是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