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霁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嘶鸣着向岩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祝清安一甩缰绳,马儿飞驰着跟了上去。
马蹄声碎,在官道上扬起一路扬尘,背后的山峦在尘土中逐渐模糊。
两人几乎并行,祁霁微微偏头,余光便能看到身侧之人。
她正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并未注意到他。她的发间落满了灰尘,甚至还有些细小的碎石嵌在其中,面上灰扑扑的,反倒衬得那双眼睛却依旧坚毅明亮。
祁霁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虽然他方才仔细护着,但她袖间肩侧仍能看到几个口子,应还是被落石或者箭矢擦伤了几处。左侧的脸颊被碎石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痕已经干涸,变成一道深红的痕迹。束发的藏蓝色发带,尾端被乱石划开了线,裂成两股,在她肩后一飘一飘的,显得有些破烂。
似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祝清安忽然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祁霁立刻收回目光,一甩缰绳催马。马儿立即向前蹿出,转眼便超过她半个身位。
但那瞬间,祝清安好似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
是心疼吗?
祝清安微微蹙眉,先前在谷中,他冲向自己时眼中的那抹焦急与担忧,她看的真真切切。那瞬间的祁霁,不似在秦昭皇宫中重逢后的那个淡漠的敌国皇子,更像是……
从前的那个他。
是恢复记忆了吗?
祝清安望向斜前方那道身影。日光落在他身上,肩头那处伤痕更加刺眼了,四周的血迹已经有些干了,变成一片深红,周边的衣料也明显暗了一圈,紧紧贴着伤口。
他又一次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面前,同去琮山时一样,同在临关时一样。若不是自己反应过来了拉他那一下,那箭又要直冲着他的后身而去。
若不是恢复了记忆,他为何会那般不管不顾地救自己?
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祝清安垂下眸子,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她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翻检这几日的画面。
那夜她将过往和盘托出后,他便开始避着她,姜洵之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欲言又止,是因为将解药给他了吗?
按理说,他那晚如果听到了自己同周南行及姜洵之的谈话,通过那夜她的话,虽略去了细节,他应该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差。
可照他的性格,合作是他先提起的,既然知晓了关系不差,那更不应该翻脸才是。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翻脸躲着自己呢?
因为自己和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是因为自己下了五情散,所以让他对自己又提防了起来?
自己不都和他说了,那药本来是他准备下个自己的,自己只是误打误撞反杀给他灌下去了而已……
等等……
那晚也是一时气急,光顾着数落他,竟忘了问他到底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忘了他。
不过,按照他那样子,估计也不会说。
他突然变了性子,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祝清安盯着那个背影,目光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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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城中,日头已是微斜,城里行人往来,商贩叫卖,一如往常,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城外变故的影响,只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似在议论着什么。
见人渐渐多了起来,二人便放缓了马速,断断续续的意乱声便尽数传入耳中。
“诶,你听说了吗?岩谷关那边今日走山了,听说把整条道都给埋了哩。”
“嚯,这么严重?还好我懒了一日没出发,不然碰上,怕不是命都没了。”
“哎呦,可听说那边官道清出来还得好些时日呢,这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通行了。”
“平日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走山了呢?在这儿多少年了,也没见塌得这般厉害的。”
“谁说不是呢。我这有批货本来该明日出发的,这下不知得何时才能送出了哟……”
祝清安一边听着,一边与祁霁一前一后往官驿方向行去。
远远地,她便瞧见姜洵之与周南行二人站在官驿门口,探着大半个身子,翘首以盼。待看清了祝清安和祁霁的身影,二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姜洵之的目光与祁霁远远对上,他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转身便一溜烟跑没了踪影。动作之快,连一旁周南行都还没反应过来。
祝清安和祁霁在官驿门口勒停,下马。小厮迎了上来,接过缰绳,将两匹马牵往马厩。
周南行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拉住祝清安上上下下打量,“师姐!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触到她身上的伤口,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祝清安拍了拍他的臂膊,笑了笑,“一点事都没有。”
一旁的祁霁沉默着看了二人一眼,便向楼上走去。
“可是师姐你——”周南行一脸担忧地还想说什么,祝清安抬手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