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确实比虞霁月想象中水得多。
基本都是每天上午训几个小时,下午最热的时候安排一场讲座,晚上偶尔还要破冰活动和新生教育,真正站在太阳底下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
虞霁月对此相当满意,八月底的北京还是夏天,太阳毒得很,好在学校体贴,把绝大多数活动都安排在了室内。
管思尧如愿以偿选上了团支书,听讲座时就在下面看《经济学原理》,虞霁月实在难以理解这种提前看课本的行为,通常会在下面偷摸玩点益智的puzzle小游戏。
安嘉言则充满激情,每天下午讲座结束后就准时消失,晚上无论是训练还是讲座,统统能翘则翘,骑车到华大,只为见男友一面。有时候晚上关寝前才回来,有时候回来的更早一些,虞霁月至今没摸明白她的规律。
虞霁月甚至有点纳闷,怎么不见安嘉言的男朋友来找她?
不过她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直到有一天晚上,宿舍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安嘉言问她和管思尧吃不吃榴莲披萨,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复了“吃”。
一个小时后,宿舍门被推开,安嘉言拎着一盒达美乐走了进来,兴冲冲地招呼她俩。
在虞霁月认识的人里,安嘉言漂亮得也是数一数二的,五官精致,长了一双杏眼,长长的睫毛更显动人,是那种很青春很灵动的美。
三个人围坐在剩下一张没人用的空桌前,一人拿了一块披萨。
虞霁月很难不感到幸运,她们寝室三个姑娘都能接受榴莲的味道,以后这种美味就不用特意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偷偷吃了。
管思尧咬了一口,忽然笑着揶揄了一句,“行啊嘉言,我这也是蹭上你的光了,吃上你对象买的吃的了。”
安嘉言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明显有点窘迫,虞霁月知道,管思尧大概是说错话了。
“其实我今天没见到他。”安嘉言叹了口气,“他们今天军训加练,说是要准备最后的汇演,一直要练到十点多。”
“我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他说没空见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自己回来了。”
虞霁月和管思尧同时沉默了。
“至于披萨,本来是打算和他一起吃的,他既然没空,我就带回来了。”安嘉言笑了笑,“幸好你们俩也爱吃,咱们仨正好能吃到一块去。”
管思尧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不是,你的意思是,你在那儿等了俩小时,晚饭都没吃?”
“本来想等他训练完一起吃的……”
虞霁月一直以为,只有在缺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恋爱脑。可是,从报道那天就可以看出,安嘉言有爱她的父母,有一个被驯得服服帖帖的小跟班弟弟,一家人有说有笑地来陪她报道。
这样在爱里长大的姑娘,怎么也能这样恋爱脑呢?
“嘉言,”管思尧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觉得这样有点亏吗?”
“亏什么?”
“你花了一个小时在路上来回,又等了他两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见他一面,结果连面都没见着,晚饭都没吃上。你这……”管思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这也太恋爱脑了吧?”
安嘉言却也不恼,只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可能吧,我好像确实一直挺恋爱脑的。”
虞霁月本来也想说点什么,看到安嘉言的笑容,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嗓子眼。
安嘉言脸上的笑容不是勉强的,也没什么苦涩,只是一种极坦然又极笃定的温柔,只是默默心甘情愿。
她忽然觉得,安嘉言可能并不觉得自己在爱情里是受委屈的一方。
管思尧叹了口气,“唉,我之前也想着,上大学了一定要谈个华大的理工男,又聪明又靠谱。但现在看来,就算是叉院的人上人,也不怎么样嘛。”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男朋友不好啊,我就是觉得,你肯定值得更好的。”
虞霁月一直觉得,管思尧比她更像刻板印象的江城人,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但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不会为了照顾气氛粉饰太平,也不会因为怕得罪人就闭上嘴。
话说得已经不算委婉了,安嘉言仍旧不恼,只是轻声反驳了一句,“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就是军训太忙了,我能理解的。”
虞霁月靠在梯子上,闻言看了安嘉言一眼,细细想了一会儿,倒也勉强能理解安嘉言的思维。这样拥有的爱多到溢出来的姑娘,好像确实不会计较付出多少,也并不担心得不到回应。在安嘉言的认知里,付出和回报不需要对等,只要她认定,在华大的长椅上等多久都无所谓。
管思尧悄悄给虞霁月使一个眼色,示意自己开团让她快点跟,虞霁月读懂了她的眼神,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思绪飘忽到了自己在火锅店里放下豪言壮语的那天——
“就算真谈恋爱,我也肯定不会跟咱们江大附中的校友谈的。”
现在看来,不光是江大附中,她对所有恋爱相关的事都缺乏足够的热情和想象力。她很难想象自己像安嘉言那样,花三个小时在路途和等待中,只为见一个人一面。
她更难想象,自己究竟该如何把喜怒哀乐全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让渡一部分自由的权利。
对她来说,自由比一切都重要,对于从小到大受虞佑宏或明或暗期待束缚的虞霁月来说,她必须确定自己时时刻刻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