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话注定只适合出现在酒醉的夜里,等酒精泡软了情绪,化开了防备,那些白天不可能说出口的话才会被一点点吐出来。
一旦太阳升起来,一切又将恢复如常。
管思尧依旧雷打不动地早七出门,晚上十点多从图书馆回来。安嘉言稍微有点变化,下了课就按时回寝室,没再往华大跑,坐在桌前翻了两页书,又放下,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大概是内心深处还希冀着收到华大哥的台阶。
直到周五早上,安嘉言才主动开了口。
“霁月,你晚上有事吗?”
虞霁月正忙着收拾书包,头也没抬地回道,“怎么了?”
安嘉言表示,之前和男友约好了去晚上去看live house,可惜两个人如今还在冷战。
虞霁月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回了一句,“那正好,你要是还喜欢他,不如借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她原以为这是个好主意,当面把话说开,无论是和好还是结束,总比两个人隔着屏幕在这儿没完没了地冷战强。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安嘉言叹了口气,“结果他昨天半夜跟我说,他不去了。”
虞霁月手里的动作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安嘉言一眼。
“既然他不去,我也不想去了。”安嘉言依旧表现得很平静,不知道是真不在乎还是在硬撑,“票是电子票,在798蛙厂,不用刷身份证,扫码就能进。你要是感兴趣,我就转赠给你,不然也是浪费了。”
虞霁月忙着出门,先匆匆答应了下来。
她虽说并不常听摇滚,但也确实不排斥多为自己的大学生活增添一些新奇的体验。
如果未来的日子真的像这周让她感受到的一样,一天到晚泡在史料文献堆里,对着古体字和文言文咬文嚼字,那她的人生未免也太一眼望得到头了。
虞霁月最讨厌的,恰恰也就是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感觉,她十分需要一些意外的、不确定的、甚至有点出格的东西来打破目前生活的可预测性。
今晚的思修课,她本来是很应该去的。虽说是一百多人的大课、水课,但第一周总该去听一听考核方式,摸摸老师给分的偏好,先搞清楚游戏规则,才能玩到最好。
不过话说回来,她对这门课的兴趣确实为0,与其坐在阶梯教室里听老师念PPT,不如去听乐队现场。后者至少是鲜活的,而前者不过是四年里必须消耗掉的若干个小时之一。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门课她好像还真有课友。
到了教室,虞霁月找了个靠后排的座位匆匆坐下,掏出手机,翻到了商周的对话框,先发了一个萨摩耶眯眯眼微笑的表情包当开场白,狗脸谄媚得恰到好处。
“帅哥在吗?”
求人办事,嘴甜是必不可少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话框顶端就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在的,是准备好请我吃饭了吗,美女【呲牙】”
虞霁月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真不客气啊,大哥。
或者说,他太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客气,什么时候又没什么客气的必要,所以才总能在冒犯和亲近之间,找到一个让人拿不准的线。
她没兴趣再跟他迂回,直切主题,“晚上的思修有事去不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记一下考核方式,要是有签到顺便帮忙签一下?必有重谢。”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删了一会儿,很快就跳出来了一行字——
“不可以呢亲亲,小店明天打烊,不提供签到服务的哦~”
虞霁月只当他一时兴起想当淘宝客服,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商周仍旧回得很快,“说真的,我明天晚上也有事,没打算去,本来还想让你帮我签呢【呲牙】没想到啊,我们大学霸也如此之喜爱翘课。”
这么巧?
真不去还是假不去?
不会又是什么钓她的小把戏吧。
她很难不怀疑,毕竟商周说什么话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可又偏偏就是这种漫不经心,让人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有几分真意。
虞霁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作多情了?
她也没多问,只回了个“好吧”加一个叹气的表情,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敲笔记。
算了,没人帮忙听就没人吧,课不上就不上,live house可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