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被摇滚带走的烦躁感瞬间回到了身体里,她心烦意乱,索性按了挂断。
没想到手机安静了不到三秒就又响了,来电人还是虞佑宏。
她再挂,现在换了微信开始震,虞霁月甚至不需要点开,就能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不务正业,不听话,白瞎他的钱和期望,诸如此类,她几乎能做到熟读成诵。
没想到缪娉婷也在此时发来了消息,“月月,要是平常缪姨肯定能帮你迂回一下,但这次是你爸看着我给你发信息的,他发了很大火,你最好回一下【拥抱】”
虞霁月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沸腾的人群中格外无力。
“怎么了?”
商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皱着眉担心地看着她,灯光从舞台上扫过来,在那张俊脸上明灭交替。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手机又震了,虞佑宏的第三个电话已经打来。
虞霁月犹豫了半秒,在这短短的半秒里冷静地想通了三件事——
第一,她不接的话,虞佑宏会一直打,打到她接为止。
第二,她接了的话,在鼓声和吉他声中必定一个字都听不见,还会打扰别人看演出的心情。
第三,她暂时不想让商周听见她和她父亲的任何一段对话。
看来不接不行了,但在这里接也一定是行不通的。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给商周留了句话,不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人群外面挤。
“虞——”
商周的声音被淹没在突然炸响的鼓点里,虞霁月没有回头,侧着身子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穿,终于拼尽半条命挤到了场馆入口处旁边的过道里。
世界彻底安静,她疲惫地蹲在地上,身边只剩下虞佑宏第四个电话打过来的响铃声,她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来电提示,深吸一口气,终究滑向了接听键。
审判降临。
虞佑宏的声音大到不需要免提,整个空空荡荡的入口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虞霁月,你晚上为什么不在学校?”
虞霁月没吱声。
“我问你话呢!”虞佑宏的怒声在过道里回荡,“是不是翅膀硬了,一直挂我电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虞霁月依旧没有立刻搭理他,她很清楚虞佑宏为什么这样生气。
他以为自己和集团的所有业务一样,只要出足够的价格,设立合适的KPI体系和监督机制,就可以放心买断她的时间,把她老老实实地锁在教室和图书馆里。
而如今,她没有出现在他预期里她应该出现的位置,无异于投资出现了坏账的风险,也就意味着他的控制体系出现了盲区。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挂了他的电话,在虞佑宏的世界里,挂电话显然就是对他地位和权威最大的否定和挑衅。
“你自己大晚上跑到学校外面去,安全吗?”虞佑宏见她油盐不进,换了策略发起进攻,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平常家长,担心嗔怪着不懂事的孩子。
虞霁月本可以继续选择沉默,或者干脆敷衍两句,这两项都是她很小就习得的生存技能。等他骂够了,把这场风波糊弄过去,自然就挂了。
但她今晚并没有和他打太极的心情,直接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回去,“所以,亲爱的爸爸,你打这么多通电话,到底是担心我安不安全,还是担心我不在你的监控里?”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漠和理智,“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的生活费不是买命钱。我会选经济学的课,日后也会偿还你在我成年之后这几年对我的供养,但不等于你把我的所有时间都买断了,好吗?”
虞佑宏显然并不接受虞霁月的理论,声音更高了一些,“行啊,你花着老子的钱,还敢这么横?”
“虞霁月,我告诉你,给你安排好的明路你不走,偏偏要和你爹我对着干,是吧?那我告诉你,下个月一分钱也没有了,之前的银行卡你也别想再用,你在北京是死是活,老子从今往后一点都不管!”
她早就清楚,自己和虞佑宏之间在出钱买断自由这件事情的矛盾上向来是不可调和的,经济制裁的一天迟早会到来。
“成交,不管就不管。”
她答得痛痛快快。
大概虞佑宏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还在电话那头怒不可遏地痛斥着,
“我就看看你有没有你哥那两下子,离开老子能不能活!”
“我告诉你,你迟早得回来求我,到时候,你看老子认不认你这个女儿!”
虞霁月已经没有力气和虞佑宏继续掰扯,直接挂了电话,调整了一下心情,准备站起身往场馆里走。
蹲得太久,膝盖都有点发麻,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缓缓抬起头——
商周就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神色凝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