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预设出他的回答，大概率轻描淡写挡回来，说是商业机密，或者干脆把球重新给她踢回来。

但天算不如人算。

商周转过了头，骑好小电驴重新出发，“想什么呢，我没谈过恋爱。”

等会儿？

虞霁月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长着这张脸，说着这种话，在酒吧里跟她搞暧昧跟呼吸一样自然，能没谈过恋爱？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打了下他的后背，“老实点，别把我当傻子哄。”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商周的语气渐渐变得认真，“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高中的时候真觉得，和女生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有那时间不如去打篮球和研究机器人。”

“从真正认识你开始，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有意思的人，甚至比我更有魅力一些。”

怎么就连跟她表白，还要拐着弯自己夸自己两句？

即使如此，虞霁月也不幸地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时候的商周。她习惯的相处模式一直是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进可攻退可守，只需要关心自己会不会落于下风就好。

“停停停。”她实在不确定商周脑子到底抽了什么风，重新强调道，“大哥，咱俩刚认识不到一个月。”

“我知道啊。”商周答得理所当然。

“虽然我也知道我之前魅力无边，”虞霁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玩笑，但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其中藏了几分真心，“但你得想清楚，我之前的美好品质没准是建立在当大小姐的基础上的。”

“现在穷困潦倒了，没准就会变得跟祥林嫂一样怨天怨地，三思啊，三思。”

她确实不知道忽然没有了经济来源，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商周被她逗笑了，语气却依旧笃定，“不会的，放心吧。我一直认为，发展的观点可以看待问题，却独独不能用来看待人。”

“什么意思？”

“事物是前进的上升的，人却总是死性不改的。”商周笑道，“你的明艳、骄傲、聪明、机敏都是融进骨血里的，跟有没有钱没关系。”

虞霁月在后座上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这些东西好像确实是她之所以成为如今的自己的全部理由。就算她明天穷得只能吃泡面，也不可能变得唯唯诺诺、低声下气。

不过商周不是文天宇，她完全不需要考虑他是否拥有一颗脆弱的小心灵，决定直接跟他把话说清楚。

“好吧，虽然你这么夸我，但我还是得把话给你讲明白。”虞霁月叹了口气，“我现在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一方面，我不想让渡出去好不容易夺回来的自由。谈恋爱又得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商周安静地听着，虞霁月乘胜追击，她必须要他完完全全地理解自己的立场，不留任何模糊地带，“另一方面，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对，我需要先找到一个完整的自我。”

她愿意和他多说这么多，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相信，他是能理解她的。

“一个健康完整的灵魂才适合去恋爱，我现在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又该拿什么去爱别人？”

“非常赞同。”小电驴仍旧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商周又一次轻轻地笑了，“放心，我肯定不会总打扰你。如果你觉得跟我相处着舒服，我也不介意你只把我当个搭子，一起玩呗。”

虞霁月很喜欢他给两个人的关系下的定义，搭子可要比恋人轻巧太多了，不需要付出任何承诺，也不需要接收任何压力，合得来就一起吃饭、看演出，合不来就散伙，两不相欠。

更何况，她确实认可商周是个不错的搭子。作为搭子，商周最大的优点是懂她，其次是情商高、有分寸，接得住她的玩笑，也从来不会冒犯她。

“行吧，成交。”

然后一路无话。

小电驴拐进京大南门已经快到十一点，校园里的人不算很多，商周直接把车停在了女生宿舍楼门口，发动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好像整个世界都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虞霁月从后座上下来，摘了头盔，商周接过她手里的头盔，小心翼翼地放回在后背箱里。

她懒得去管自己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忽然问了一句，“这头盔是专门给我买的？”

商周好像终于等到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转过身靠在电动车旁边，坦然地笑了，“当然了，得把准备都做万全了，才有载你一程的荣幸啊。”

虞霁月也笑了，“那我上去了？”

商周点了点头，重新跨上电动车，她便转身往宿舍楼门口走，不知为什么，在台阶前面下意识地停了下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商周居然还没有离开，一条长腿撑在地上，一只手臂搭在车把上，仍旧笑盈盈地目送着她。

虞霁月笑着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商周也抬起手，手指并拢，从太阳穴的位置往外一弹，做了个非常帅气的告别。小电驴的发动机响了一声，就迅速地消失在了晚风里。

像他这个人一样，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离开的时候离开，从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