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裹挟着粗糙的砂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东南亚某处不知名荒岛的礁石滩。
咸腥的海水刺激着气管,宴辞猛地呛咳出一口苦涩的海水,在一阵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赤道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他的脸上。他那件原本剪裁极佳的深黑色高定冲锋衣已经破烂不堪,紧贴着身体,混合着泥沙与干涸的血迹。
“系统?”
宴辞在脑海中习惯性地呼唤了一句。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宛如死水般的死寂,以及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电的“滋滋”电流声。
没有那个总是大惊小怪的光球,也没有那块显示着百亿退休金到账的蓝色虚拟面板。
宴辞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很显然,他那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死遁,翻车了。
那几条疯狗发起疯来比他预想的还要离谱——连这个世界的“天道”都被他们搅碎了,硬生生把他的灵魂从传送通道里拽了回来。
更糟糕的是,他以前用来走剧情的所有伪装数据全部报废。从现在开始,他没有任何系统辅助,没有人设提词器,也没有一键切换的渣男面具。
他就是宴辞本人。一个刚从几百米高的大桥上跳下来、此刻拖着一条断臂被冲到荒岛上的……诈骗犯。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臂传来,拉回了宴辞的思绪。
他低下头,目光冷淡地扫过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原本打着厚重高分子石膏的左臂,在海水的长时间浸泡和撞击下,石膏已经彻底碎裂脱落。苍白的皮肤被泡得发胀,小臂处呈现出一个扭曲的折断角度,断骨的边缘甚至隐隐戳顶着青紫发炎的皮肉。
这种情况,如果不立刻正骨固定,哪怕他是满级大佬,也撑不过两天就会死于感染败血症。
“真够本的。”
宴辞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他冷静地用完好的右手撑着礁石,强忍着脑海中因为高烧而产生的眩晕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捡起两根坚硬的漂流木,又用牙齿配合右手,从冲锋衣下摆硬生生撕下几条结实的布条。
将布条的一端咬在嘴里,宴辞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
他的右手猛地扣住自己扭曲的左臂断骨处,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股对自己近乎残忍的狠戾,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强行摩擦、错位重组的让人牙酸的脆响,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渗人。
“唔……”
宴辞死死咬着嘴里的碎布,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从他苍白的额角滚落,顺着深邃的眉骨砸进衣领,但他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连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生理性颤抖都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痛觉反馈……7级左右。”
宴辞在心里冷漠地进行着自我评估,“上次在S级世界被捅穿肺叶都撑过来了,这点小伤,死不了。”
他利落地用木棍和布条将左臂死死固定住,随后吐掉嘴里的破布,用手背抹去下颌的冷汗,站起身环顾四周。
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植被,海岸线蜿蜒,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淡水和庇护所是首要问题,但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依然看不出任何绝望。
他只是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眼神嘲弄。
“不知道那几条疯狗,现在是不是已经把京城翻过来了。”
海风将他的低语吹散在无人的海滩上。
而数千海里之外的京城,跨海大桥上,另一种风暴正在呼啸。
距离宴辞从这里决绝地仰面倒下,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狂风暴雨虽然停歇,但桥下的海面依然翻滚着如墨般深沉的怒涛。
这片海域此刻已被全面军事化封锁。
十艘印着沈氏集团标志的重型打捞船,正像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海面上进行地毯式的网格搜索。声呐探测仪的尖锐蜂鸣声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
“轰——!”
一颗深水炸弹被毫不留情地投入复杂的暗礁区,炸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水柱。
“找!给我继续炸!把这片海域的地皮给我翻过来!”
跨海大桥最高处,沈戾双眼猩红。他那件一尘不染的深红色衬衫此刻布满褶皱和水渍。这位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的暴君,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一百亿!谁能把他捞上来,我给一百亿!”沈戾冲着通讯器怒吼,声音已经嘶哑到变形,“活要见人……死……”
那个字卡在他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