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戾猛地一拳砸在大桥的钢制护栏上,骨节瞬间血肉模糊。他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深色海面,满脑子都是宴辞跳下去之前,那个嘲弄、厌恶的眼神。
而在距离沈戾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陆严跪在满地泥泞的大桥边缘。
这位国内最年轻、永远将规矩和体面刻在骨子里的首席法官,那身象征着绝对理智的深黑色西装,沾满了腥臭的海泥。
但他浑然不觉。
陆严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他那双常年握法槌、审判他人生死的手,正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在他的掌心,死死地、珍重地护着一副镜片已经碎裂的银边眼镜。那是宴辞跳海前,亲手摘下扔在桥面上的。
陆严没有戴眼镜,那双总是冷酷的狭长眼眸里,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悔恨与猩红的血丝。
“你说我的笼子恶心……”陆严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灰烬,“你宁愿死,也不愿意沾染我的味道……”
法官缓慢地低下头,将那副残破的眼镜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大桥的另一端。
谢轻舟瘫坐在沙滩的礁石旁。这个向来飞扬跋扈的京圈小少爷,浑身湿透,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已经在这里哭了整整三天,嗓子早就发不出声音。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握赛车方向盘的手,因为发疯般地徒手去挖那些尖锐的礁石,指甲断裂,掌心被划得鲜血淋漓。
但他依然机械地、麻木地挖着。
“骗子……你这个骗子……”谢轻舟满脸是泪和泥沙,眼底满是执拗的死寂,“你休想甩开我……我就是死,也要把你挖出来……”
而在京城市中心,一栋奢华的顶层公寓内。
白慕穿着纤尘不染的纯白睡衣,安静地坐在巨大的化妆镜前。这三天,外面的世界因为宴辞的死天翻地覆,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直到墙上的时钟走过七十二小时的最后一秒。
白慕的嘴角,缓慢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笑容。
“哥哥,你真狠啊。”
白慕轻声呢喃着。
下一秒。
“哗啦——!”
他猛地抬起手,将梳妆台上所有昂贵的化妆品、香水、玻璃摆件,全部扫落在地!
满地狼藉中,白慕赤着脚走过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脚底传来微弱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微笑着,眼神阴毒且狂热:
“但你休想逃。你拿了我的十个亿,就算你化成灰,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四份足以将世界焚烧殆尽的执念与疯狂,在京城的天空下盘旋。
而这场风暴的绝对中心。
宴辞靠在荒岛的礁石上,用完好的右手拉了拉冲锋衣破烂的领口,随意地遮住了锁骨处一道新添的擦伤。
就在他准备动身去岛上寻找淡水时。
“嗡嗡嗡——”
一阵低沉、隐蔽的马达轰鸣声,突然穿透了海浪的拍打声。
宴辞动作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海湾的死角。
只见一艘涂装着深黑色迷彩、没有悬挂任何国旗的武装快艇,正破开海浪,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这片海滩疾驰而来。
快艇的甲板上,站着三个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手里端着□□突击步枪的男人。眼神凶悍,显然是常年游走在这片海域的黑市走私犯或海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寻找掩体。
但宴辞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武装快艇,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犹如猎手看到猎物般的冷笑。
他现在的确身无分文,没有证件,甚至还断了一条胳膊。但他正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国去取他那被系统吞掉的退休金。
“看来,”宴辞低声自语,右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免费的船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