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款,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但那种压抑到极致、仿佛要在纸面上勒出血来的克制与掌控欲,除了那位首席法官,再无他人。
宴辞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悬在半空,指腹在那微凸的墨迹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半秒。
随后,他眼神一冷,“啪”地一声合上书页,将它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空座上。
第三份礼物是一个包装得有些惨不忍睹的巨大礼盒。
宴辞单手扯开凌乱的胶带,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手工编织的羊绒围巾。
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还漏了针,织得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但颜色,却恰好是宴辞平时最常穿的深黑色。
围巾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的字似乎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张甚至有些微微发皱的痕迹(像是被水滴晕染过)。最终,上面只留下两个咬牙切齿却又卑微到极点的字:
【等你。】
宴辞拎起那条丑陋的黑围巾,嫌弃地看了一眼。
但他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他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手艺真烂。”低声评价了一句。
随后,他直接将那条围巾罩在了自己的脸上,当成了一个遮光的眼罩。
最后一份礼物,是一个极其精致的白色丝绒小盒。
里面躺着一支冷灰色的微型录音笔。
宴辞按下了播放键。
“滴——”
电流声过后,白慕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响起,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伴随着他的声音的,还有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玻璃碎片在皮肤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哥哥……”录音笔里的声音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和委屈,“你拿了我的钱,却炸了我的IP。哥哥好坏啊。”
“不过没关系。哥哥逃不掉的。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声音到这里,突然变成了低声的哼唱。那首诡异的法语情歌《笼中鸟》。
宴辞只听了两秒,眉心便涌起一股烦躁。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停止键,将那支昂贵的录音笔像丢垃圾一样,直接塞进了真皮座椅的深邃缝隙里,彻底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茶艺表演。
他靠在椅背上,拉了拉盖在脸上的黑围巾,准备在药效发作的这几个小时里,强行睡一觉恢复体力。
然而。
就在飞机平稳飞行了四个小时,即将进入京城空域的时刻。
“轰隆——!”
机身突然发生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颠簸!
宴辞猛地扯下脸上的围巾,睁开眼睛。机舱内的警报红灯开始疯狂闪烁,失重感让桌上的水晶水杯直接砸落在地毯上。
驾驶舱的门被猛地推开,机长满头大汗,眼神中透着绝望的惊恐。
“宴、宴先生!”机长连声音都在发抖,“京城塔台刚刚突然拒绝了我们的降落申请!整个京城的民用空域被强行实施了军事级航空管制!”
宴辞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冷凝:“原因?”
“塔台没有给原因……只是强行接管了我们的自动驾驶系统!”机长咽了一口唾沫,指着下方漆黑的大地,“他们强制要求我们,必须迫降在京城郊外的A01号私人停机坪!否则将以入侵领空的罪名将我们击落!”
A01私人停机坪。
那是陆家和沈氏共同控股的高级别私人领地。
在等待飞机下降的间隙,宴辞在机上的独立衣帽间里简单清理了一下,换上了一套备用的深黑色高定西装。冲锋衣的破烂狼狈被干净利落的剪裁取代,那张苍白冷峻的脸在黑色衣料的衬托下,重新透出了几分令人窒息的锋利。
他单手推开门,走到狭小的舷窗前,看向下方那片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郊外旷野。
此时此刻,在那条长长的私人跑道两侧。
数百辆打着刺眼远光灯的顶级豪车、重型越野、甚至是武装防暴车,已经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一般,将整个停机坪围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桶阵。
红蓝爆闪的警灯,直升机的探照灯,以及无数荷枪实弹的黑衣保镖,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没有被那些致命的危机绊住脚步。
或者说,这四条疯狗宁愿放任自己的帝国起火,也要赶在他在京城落地的前一秒,编织出这张让人窒息的终极巨网。
飞机在强行引导下,开始剧烈地下降。
宴辞看着下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阵仗,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用右手理了理西装的领带,将那条丑陋的黑围巾随意地搭在西装外套上。
“看来,我的接机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宴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惧色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