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舷梯的最下方,第一反应,竟然是粗暴、却又带着一种病态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着宴辞全身。
确认那条断臂的石膏还在,确认宴辞身上没有添新的致命伤后。
谢轻舟紧绷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才猛地转过身。
这位大少爷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单薄、却因愤怒而颤抖的身躯,犹如一头护食的恶狼般,死死地挡在了宴辞和沈戾的枪口之间。
“沈戾,你他妈敢动他一下试试!”
谢轻舟红着眼睛冲着沈戾咆哮,眼泪混杂着雨水顺着脸颊砸落在地,“你再敢拿枪指着他,老子今天就算拉着整个谢家陪葬,也要让你死在这里!”
吼完沈戾,谢轻舟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站在舷梯上的宴辞。
当他看到宴辞脖子上搭着的那条丑陋的黑围巾时,谢轻舟的眼眶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几乎要泣血的狠话:
“宴辞……你再看别人一眼!”
这句带着哭腔的警告,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透着一种卑微到极点的、令人心碎的绝望。
然而,宴辞依然面不改色。
他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看着谢轻舟那双还在滴血的手:“你又把手弄脏了。”
这句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苛责的话,却让谢轻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慌乱地把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藏到了身后。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沈戾和谢轻舟的侧方。
车门缓缓滑开。
白慕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丝质衬衫,打着一把黑色的透明雨伞,踩着满地泥泞,优雅地走了下来。
他的颈侧,依然留着那道清晰的青紫手刀痕迹。而在他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看不到半分被敲诈了十个亿的愤怒。
他看着宴辞,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笑容。
“哥哥。”
白慕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空灵、温软,却透着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病态。
他无视了沈戾的枪和谢轻舟的杀意,径直走到距离舷梯最近的地方。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高高在上、被无数粉丝疯狂追捧的顶流巨星,竟然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里的雨伞,任由冰冷的冬雨将他浇透。
他仰起头,眼眶微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泫然欲泣的泪水。
白慕像一只被遗弃的猫,伸出冰冷、苍白的手指,卑微、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纠缠,轻轻地抓住了宴辞深黑色西装的衣角。
他没有立刻说话。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了那件已经变得半透明的白衬衫。他就这么仰着头,在冰冷的暴雨中,用那双蓄满泪水的桃花眼安静地看了宴辞整整三秒钟。
三秒之后,他开口了。
白慕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吐出了世界上最不要脸、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茶言茶语:
“你拿了我的十个亿,还不肯跟我走吗?”
“没关系的……只要哥哥让我留在你身边。”
白慕微微仰起下巴,露出那道青紫的淤青,眼底的疯狂浓烈到了极致:
“我做小也可以的。哥哥,别不要我好不好?”
宴辞低头看着白慕那只抓着他衣角的苍白手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甩开白慕的手。
但他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从白慕的脸上缓慢移开,看向了铁桶阵的最深处——那里,有一辆尚未熄火的黑色迈巴赫,车窗紧闭,车灯冰冷。
陆严,还没有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