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被褥早已被浸地冷湿,寝殿窗户正大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齐明原就出了一身汗,这会风一吹过来,身上更是冷得很。
明天他还得去躺万佛寺,不能染了风寒。
齐明这会已经被折腾得半分力气都没了,找了一角尚是干净的被子裹了过去,背过身不再搭理身后人。
偏生那人不消停。
赵晏弯腰将整个被子都从他身下抽了过去,丝凉凉的风又开始灌在他身后,吹得齐明直发冷。
寻常这种情况下,齐明指定已经开始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了,但怪得很,明明这会儿他已经回到了自己身体里,按理来说他应该神清气爽,不知为什么他身上仍带着那种四肢百骸被人剐下来的痛感。
但又没有方才那么痛不欲生。
他转头看向赵晏。
这人仍站在床边,这会窗外已经透着点亮光,丝丝缝缝的光映在赵晏身上的大红袍子上,格外晃眼,刺地齐明皱了下眉头。
“做什么?”他盯着那大红袍子有些不耐地说了句。
赵晏靠在一旁的屏风上,眼神里带着明晃晃地地不解:“这么脏,也睡得下去。”
齐明:“……”
你也知道脏,好好的寝殿被搞得像死了十几个人一样,还是血都流干了的那种。
光是他这床褥子,每日辰时不到就有宫女拿着上好的香进行薰醒,更别说这屋里的其他东西。
难受,齐明这会懒得和病人扯东扯西,随手扯过那半边干净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见他不理,赵晏又手欠似的将他身上的被子往外抽了抽。
齐明仍闭着眼不吭声,大有一副要闭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奈何有人就见不得。
他腋下的被子从身后被人一下一下地往外拽着,拽拽停停,等到被子快被扯没的时候齐明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觉得脏,你到是给朕弄干净,别光站着放屁话!”
下一秒,齐明就闭上了嘴,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赵晏不知道捏了个什么指法,嘴里叽里咕噜地叨了句,随后整个大殿在一瞬之间恍然一新,如同空山新雨后。
在被这股非人力量震撼的瞬间,他心里又起了一层侥幸。
这鬼东西先前垂死病中的模样果然是骗人的。还好,先前他没有动手,不然指不定这会他的血溅在哪儿!
万佛寺……还是算了……
外面的风仍旧摧枯拉朽般,吹着窗户嘎吱嘎吱响,显得大殿里十分寂静。
过了好半晌,赵晏突然蹦出一句:“孤睡不着。”
皮肉都被剐得掀开了,能睡着才怪。
齐明瘫着脸,冷飕飕道:“那就别活了,赵晏。”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是因为“死”这个字眼对于亡者来说是一种忌讳,赵晏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
“不行……”赵晏盯着他,声音有些讷讷。
这意外的情况让齐明原本有些困顿的精神再次回复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