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觉得自己的命不太好。
具体来说,是从沈星眠决定转学的那天开始,他的命就不好了。
沈星眠说:“我要转学。”
江屿说:“哦,去哪?”
沈星眠说:“隔壁市,二中。”
江屿说:“为什么?”
沈星眠说:“因为林鹿溪在那里。”
江屿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后来发现她没有。
她不仅转了学,还让江屿帮忙造假——伪造初中的成绩单,伪造转学材料,伪造一切能让她在二中“合理”成为倒数第一的证据。
江屿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星眠说:“让她注意到我。”
江屿说:“你考年级第一她也会注意到你。”
沈星眠摇头:“不一样。考年级第一,她只会把我当成对手。考倒数第一,她会心疼我。”
江屿当时想说“你有病吧”,但看着沈星眠认真的表情,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从幼儿园就认识沈星眠,他知道她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他认命了。
成了沈星眠的“工具人”。
帮忙传假试卷、打掩护、搜集林鹿溪的信息、在必要时充当“沈星眠以前同学”的证人。
他甚至帮忙在沈星眠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些“学渣日常”的动态——什么“数学好难”“考试又交白卷了”“我是不是不适合上学”——全是假的。
沈星眠连社交账号都不怎么用,那些动态都是江屿用她的号发的。
他觉得自己的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但最让他崩溃的,不是造假。
是沈星眠每天给他发消息轰炸:
“姐姐今天给我带了草莓三明治。”
“姐姐今天换了新的发绳,粉色的。”
“姐姐今天叫我‘星眠’了,不是‘沈星眠’,是‘星眠’。”
“姐姐今天对我笑了两次。”
江屿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想把手机扔出去。
但他不敢。
因为沈星眠会生气。
沈星眠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上次他拒绝帮忙造假成绩单,沈星眠就在他家的门锁里灌了胶水,他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才等到开锁师傅。
从那以后,江屿学会了两个字:认命。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的命不是“不太好”,而是“彻底完蛋”了。
周三中午,他帮沈星眠送东西到高二(3)班——一本沈星眠“不小心”落在1班教室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林鹿溪的照片(沈星眠偷拍的,林鹿溪在阳光下笑的样子)。
江屿走进3班教室的时候,沈星眠不在。
林鹿溪也不在。
但宋轻轻在。
她坐在林鹿溪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酸奶,正用吸管戳着里面的椰果。
看到江屿进来,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她用吸管指着江屿,“站住。”
江屿停下脚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就是沈星眠的那个跟班?”
江屿想反驳“我不是跟班”,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和沈星眠的关系。
“……有事吗?”他问。
宋轻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她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但整个人有一种凌厉的气势——和她在林鹿溪面前那个毒舌闺蜜的形象不太一样。
江屿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我问你,”宋轻轻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沈星眠到底是什么人?”
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什么人?”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别装了。”宋轻轻的眼神很锐利,“一个倒数第一,能写出求导法?能画出复合函数图像?能跑800米三分半?我查过了,省城一中去年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姓沈。”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宋轻轻在查。
上周宋轻轻加了他的QQ,说是“随便聊聊”,然后就开始套话。他防了一手,没说什么,但宋轻轻显然没有放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屿说,绕过她想走。
宋轻轻伸手拦住了他。
“江屿,”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林鹿溪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人骗她,我不会放过那个人。包括帮凶。”
江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宋轻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但有威胁——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种“我说到做到”的认真。
江屿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多少?”他问。
宋轻轻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沈星眠的成绩是假的。第二,她接近林鹿溪是有目的的。第三,你在帮她造假。”
江屿闭了闭眼睛。
完了。
“沈星眠的真实成绩是多少?”宋轻轻逼问。
江屿咬了咬牙,没说。
“你不说也没关系,”宋轻轻耸了耸肩,“我可以去省城一中查。转学记录、成绩单,这些东西都能查到。但你想想,如果我自己查到了,到时候会怎么样?”
江屿知道会怎么样。
如果宋轻轻自己去查,查到的不只是沈星眠的成绩,还有沈星眠为什么要转学、为什么要装学渣、为什么要接近林鹿溪。
这些事情,不应该由外人来告诉林鹿溪。
沈星眠说过,联考之后,她会亲自跟林鹿溪说清楚。
在这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个计划。
江屿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倒数第一。”他说。
宋轻轻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第几?”
江屿看着她的脸,犹豫了两秒。
“年级第一。”他说。
宋轻轻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酸奶的吸管从嘴边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年级……第一?”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年级第一。”江屿说,“从小学到高一,一直是。省城一中去年的期末统考,她是全市第一。”
宋轻轻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酸奶,站起来,看着江屿的眼睛。
“她为什么装学渣?”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林鹿溪”,但觉得这句话太直接了,又咽了回去。
“为了一个人。”他说。
“林鹿溪?”
江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宋轻轻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震惊到不解,从不解到愤怒,从愤怒到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有病吧?”宋轻轻说,声音有点大,旁边的同学看了过来。
江屿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小点声。”
宋轻轻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但语气很冲:“一个年级第一,装成倒数第一,就为了让林鹿溪给她带早餐、给她讲题?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不是。”江屿说,“你不懂。”
“那你解释给我听。”
江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真的很困难。
怎么说?
说沈星眠从高一开学典礼就喜欢林鹿溪了,喜欢到愿意放弃省城一中的保送资格,转学到隔壁市的一所普通高中,装成倒数第一,就为了让林鹿溪多看她一眼?
说出来像偶像剧的剧本。
但这就是事实。
“她喜欢林鹿溪。”江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低。
宋轻轻再次愣住了。
这一次她愣得更久。
她手里的酸奶杯子被捏得变了形,里面的酸奶差点溢出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飘。
“她喜欢林鹿溪。”江屿重复了一遍,“从高一开始。她转学、装学渣、接近林鹿溪,都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