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轻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喜欢女生？”她问。
“嗯。”
“林鹿溪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江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是你逼我说的。”
宋轻轻被他噎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不管她喜不喜欢林鹿溪，”宋轻轻说，语气恢复了强硬，“骗人就是不对。林鹿溪如果知道真相，会很难过。”
“她知道。”
宋轻轻皱眉：“什么？”
“林鹿溪知道沈星眠在骗她。”江屿说，“上周就知道了。她看到沈星眠写的求导法，看到复合函数图像，已经开始怀疑了。但她没有拆穿。”
宋轻轻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想起林鹿溪最近的状态——总是发呆，总是看手机，总是在笑。
那种笑，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不是“和闺蜜一起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想到某个人就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
宋轻轻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林鹿溪喜欢沈星眠。
但她没想到，沈星眠也喜欢林鹿溪。
而且喜欢了那么久。
“她打算什么时候说？”宋轻轻问。
“联考之后。”
“为什么是联考？”
“因为那时候她不用再装了。她会当着全校的面，用真实的成绩证明自己。然后再跟林鹿溪坦白一切。”
宋轻轻沉默了很久。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回来了，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
“江屿。”宋轻轻忽然叫他。
“嗯？”
“如果联考之后，林鹿溪不原谅她呢？”
江屿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沈星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鹿溪。如果林鹿溪不原谅她，那沈星眠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她会很难过。”江屿说，“但我帮不了她。这件事只有林鹿溪能决定。”
宋轻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倒是挺忠心。”宋轻轻说，语气里有一丝讽刺，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认可，也可能只是一点点好奇。
“不是忠心，”江屿说，“是……”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
“是知道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所以用了最笨的方式。”
宋轻轻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屿。
“今天的话，我不会告诉林鹿溪。”她说。
江屿松了一口气。
“但是，”宋轻轻竖起一根手指，“联考之后，如果沈星眠不说，我会说。”
江屿点头：“她会说的。”
“最好是这样。”
宋轻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屿。”
“嗯？”
“你帮我转告沈星眠一句话。”
“什么话？”
宋轻轻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如果她敢让林鹿溪哭，我不会放过她。”
说完她走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笔记本——本来是帮沈星眠送给林鹿溪的，里面夹着那张偷拍的照片。
但现在他犹豫了。
“算了，”他把笔记本塞回自己书包里，“这种事还是让她自己送吧。”
他转身走出3班教室，往1班的方向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沈星眠发了一条消息。
江屿：宋轻轻知道了。
沈星眠秒回：知道什么？
江屿：你的真实成绩。还有你喜欢林鹿溪。
沈星眠：……
沈星眠：你怎么说的？
江屿：她逼我的。她还说如果你让林鹿溪哭，她不会放过你。
沈星眠：她不会哭的。
江屿：你这么确定？
沈星眠：我不会让她哭。
江屿看着这行字，叹了口气。
他想起沈星眠以前的样子——冷冰冰的，对谁都不亲近，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没想到她不仅喜欢上了，还喜欢得这么疯狂。
江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联考之后，全校都会知道。
沈星眠：确定。
江屿：万一林鹿溪不原谅你——
沈星眠：那我就追到她原谅为止。
江屿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沈星眠为什么能做成那么多事情。
不是因为聪明，不是因为天赋。
是因为她认定了，就不会改。
江屿：行吧。祝你好运。
沈星眠：谢谢。
沈星眠：对了，你把笔记本给姐姐了吗？
江屿：没有。你自己送。
沈星眠：为什么？
江屿：因为我不想再当工具人了。
沈星眠：你本来就是。
江屿：……沈星眠，你没有心。
沈星眠没有回复。
江屿把手机塞进口袋，叹了口气。
他走出教学楼，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不是桂花，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宋轻轻说的那句“我不会放过你”。
也可能不是。
江屿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掉，快步走向1班教室。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宋轻轻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被捏变形的酸奶杯，轻声说了一句：
“沈星眠的跟班，倒是挺有意思的。”
然后她把酸奶杯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教室。
她不知道江屿叫什么名字的全称，只知道他姓江，是沈星眠的朋友。
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脸。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好奇。
一个愿意为朋友做那么多“坏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宋轻轻想：联考之后，也许可以找他聊聊。
不是聊沈星眠和林鹿溪的事。
就是聊聊。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