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当天，早上七点。

林鹿溪到教室的时候，沈星眠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张脸露出来，干净利落。

她面前没有摊开课本，也没有在做题。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林鹿溪走过去，把早餐放在她桌上。

今天的早餐是草莓三明治和热牛奶，和每一天一样。

沈星眠转过头，看着林鹿溪，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

“嗯。”

“今天的三明治，是什么形状的？”

林鹿溪愣了一下：“什么形状？就是三角形啊。”

沈星眠拿起三明治，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姐姐切的时候，是不是想别的事情了？两个三角形大小不一样。”

林鹿溪低头一看——还真是，一个比另一个大了将近一倍。

她的耳朵红了：“……能吃就行。”

沈星眠把大的那个递给林鹿溪：“姐姐吃这个。”

“那是给你的。”

“我吃小的就行。”沈星眠把小的那个拿起来，咬了一口，“姐姐做的，小的也好吃。”

林鹿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今天的沈星眠，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她是紧张的、不安的、患得患失的。

但今天的她，平静得像一面湖。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是真正的、从内到外的笃定。

林鹿溪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了，但她喜欢这个样子的沈星眠。

“考试加油。”林鹿溪说。

“姐姐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了。

第一场考试，语文。

考场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排的。年级第一到年级第三十在1号考场，年级倒数三十名在最后一个考场。

林鹿溪在1号考场，沈星眠在最后一个考场。

两个教学楼，隔了整整一栋楼的距离。

林鹿溪走进1号考场的时候，赵若琳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看到林鹿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林鹿溪没有理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摆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草莓发绳——不是戴在头上的，是戴在手腕上的。沈星眠上周送给她的，说“姐姐扎头发的时候用这个，草莓的，和姐姐很配”。

她摸了摸那根发绳，深呼吸。

然后她拿起笔，等待开考铃。

最后一个考场。

沈星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周围坐着的都是年级倒数的学生，有人在啃指甲，有人在翻书临时抱佛脚，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

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情——

考完语文，考数学，考英语，考文综。

每一科，她都会提前交卷。

每一科，她都会用真实的水平答题。

联考结束之后，成绩会在三天后公布。

到那时候，全校都会知道她是谁。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想起林鹿溪今天早上递给她三明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

姐姐在紧张她。

这个认知让她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她在心里说，“等我。”

开考铃响了。

语文。

沈星眠拿到卷子，先看了一遍作文题。

题目是“遇见”。

她愣了一下。

遇见。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让另一个人这么开心。

然后她划掉了。

又写：

遇见你之后，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但那个样子，我很喜欢。

又划掉了。

最后她没有打草稿，直接开始写。

她写了一个故事——关于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跨越一座城市，变成另一个样子。

故事的最后，她写：

有人说，遇见是缘分。但我觉得，遇见是选择。是你选择了走向那个人，也是那个人选择了留在你身边。双向的选择，才是最好的遇见。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看了看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

她没有检查，直接交了卷。

监考老师看着她的卷子，眼睛睁大了一点点。

沈星眠没有看老师的表情，收拾好文具，走出了考场。

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考场还在考试。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操场。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掏出手机，给林鹿溪发了一条消息。

沈星眠：姐姐，语文考完了。我提前交卷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林鹿溪还在考试。

沈星眠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象林鹿溪答题的样子。

一定很认真，眉头会微微皱着，遇到不确定的题会咬笔帽，写作文的时候会先把题目抄在草稿纸上，然后慢慢构思。

她想得快出神了。

数学。

沈星眠拿到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太简单了。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选择题，一分钟做完。

填空题，两分钟做完。

大题，每道题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解题过程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完整，没有任何跳步。

她写字的样子和平时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潦草的、歪斜的字体，而是端正的、有筋骨的、每一笔都带着力度的手写体。

监考老师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答题卡，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看她的准考证——沈星眠，高二（3）班。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四十分钟后，沈星眠又交卷了。

这次她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终于有了其他人——其他考场也有人提前交卷，但不多。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隔壁考场走出来，看到沈星眠，愣了一下。

“你也是提前交卷的？”他问。

沈星眠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男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数学好难啊，最后一道大题我只会做第一问。你呢？”

“做完了。”沈星眠说。

那男生愣了一下：“全部？”

“嗯。”

“不可能吧，最后一道大题那么难——”

“用导数求极值，再结合参数分离。”沈星眠说完，走了。

那男生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他回到考场，跟旁边的同学说：“刚才外面有个女生，说数学最后一题用导数求极值结合参数分离……”

“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3班的，姓沈。”

“沈？年级倒数第一那个？”

“倒数第一？不可能吧，倒数第一能做出最后一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哪里不对。

英语。

沈星眠的强项。

她听力全对，阅读理解十五分钟做完，完形填空五分钟，作文写了满满一篇，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提前半小时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讨论考试了。

“英语听力第三题选什么？”

“A吧。”

“我选的C。”

“我觉得是A。”

沈星眠从他们身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句：“B。”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沈星眠没有解释，走了。

文综。

最后一场。

沈星眠拿到卷子，先做了选择题——十五分钟，全对。

然后是大题。

她写字的速度很快，但字迹依然工整。每一个问题的回答都条理清晰，论据充分，像是在写一篇小论文。